袁天晴越说越停不下来,各种猜测猜忌,似乎就已经快要把钟筱的罪名给定下来了。
炮兵团三团长王二虎是个急性子,跟袁天晴关系又好,听见袁天晴说完这些,他第一个站出来嚎道:
“奶奶的!这资本家的孩子可真是歹毒,这么下作的法子都想得出来,真是下三滥!”
“钟筱!你解释清楚!袁同志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本来也觉得奇怪呢,你一个丫头片子,哪儿的那么大本事,又是找到月湖岛,又是发现鼠疫,敢情都是你故意设的局?!”
王二虎说着就开始撸袖子朝钟筱走来。
还没走过,虎口被人捏住,狠狠往旁边一拽!
“哎妈呀——”王二虎一声痛苦哀嚎,倒在地上,捏着自己的手腕和虎口,有些惶恐地看着面前的人。
宋廷深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二虎哥,跟女同志动手,怕是有点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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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团长,您何必这样急着替钟筱开脱,您是咱们军区的团长,手底下多少战士为您卖命,您……”
袁天晴话还没说完,宋廷深一记眼神扫了过去。
“为我卖命?”宋廷深不由得冷笑一声,“袁同志这话说得怕是有些不合规矩吧?不管是我也好,宋司令也好,哪怕是刘政委也好,咱们都是为国家卖命,为军区卖命,为人民卖命,更遑论咱们的士兵?”
“只有岛国天皇的士兵们才是为天皇卖命,袁同志,你这话说出来,是不是思想觉悟出了什么问题?”
袁天晴面色一白。
她的嗓音也不由自主地冷硬了几分:“宋团长,您这是在污蔑……”
“污蔑的人是你吧!”
突然,一直沉默不言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袁天晴作妖的钟筱终于在此刻出声。
她轻轻绕过左岚挡在她面前的身体,对着左岚浅浅的笑了笑,让她放心。
随后看向袁天晴,面色变得极为冷淡。
在袁天晴和其他众人的目光中,钟筱随身携带的包里面同样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第一张,就是钟筱和医院签署的租房协议合同。
“……这是我和粤城人民医院签订的租房合同,我钟筱,无偿将钟家大院承租给悦城人民医院,缓解人民医院病房不足,病床紧缺的困难,签订的租约是五年,租金一分不要,属于无偿捐租。”
“你那位粤城的朋友就这么没用吗?只调查到了我钟家的房子被医院占用,没调查到那是我自己主动和医院签订的协议吗?”
钟筱冷笑,而袁天晴微微瞪大了眼睛,显然是完全没有想到。
其他人也互相对视一眼,觉得有些惊奇。
这么敏感的时期,钟家作为在粤城富甲一方的大户,其他大户人家都是想方设法的保留甚至转移自己的资产,偏偏钟筱自己主动将自家的财产租给国营医院。
要知道现在这个时期,很多东西一旦交了上去,那可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可钟筱真就这么水灵灵的给了?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钟筱继续拿出几张单子。
分别是电化厂的致谢文书、捐赠证明。
上面详细记录了钟筱给电化厂捐赠的东西。
全部都是现在这个环境下有价无市、买不到的好东西。
不仅有各种票据,还有黄金,还有很多都是前线都非常紧缺的。
钟筱全部都无偿捐赠给了国营企业。
电化厂的公章红彤彤的印在文书和证明文件上,像是一记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袁天晴和刚才怀疑过钟筱的人的脸上。
这哪儿是什么资本家。
这分明就是慈善家啊!
袁天晴的脸色越来越白,咬紧牙关看着钟筱。
只见钟筱从牛皮纸袋里面再拿出了一张报纸。
在报纸的某个角落,钟筱将它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上面再清晰不过的写着:
【1969年6月6日,钟筱和杜华成断绝父女关系,登报即见效,即日起,二人断亲,以此证明。】
钟筱环视众人一圈,最后把眼神落在了袁天晴的脸上。
“看见了吗?袁天晴同志,我和杜华成早就断亲,甚至,杜华成的盗窃罪,是我报的公安,你要是不信,粤城公安有报案记录,你大可以让你的朋友去查一查,情况是否属实。”
钟筱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还有,杜华成在钟家私藏的黄金,被发现后,也是我无偿捐赠给了电化厂,这些都是在粤城公安的见证下做的,袁同志,你的朋、友这么神通广大,该不会连这点儿事情都没查出来吧?”
第89章 :揭开身世
钟筱掷地有声,她语气虽然柔和,但不失威严,眼神虽然娇媚万分,却泛着一丝冷意。
冷艳的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袁天晴,竟让袁天晴莫名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刘政委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如果说方才大家或多或少都对钟筱有那么一点儿怀疑。
现在不仅完全没有,还为刚才自己的狭隘觉得有点惭愧。
这个年代,物资是多么紧缺的东西。
各种票,黄金,甚至是自己的家。
就连他们这些为人民服务的军官士兵们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钟筱却做到了。
多少资本家听见风声不对劲就开始转移资产,携款潜逃,钟筱不仅没有,还挺身面对。
为此甚至不惜跟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
属实让人佩服。
这还没完,钟筱话音刚落,覃德政就从后面走了出来,嗓音粗壮雄厚。
“筱筱的外公,是粤城有名的红色资本家,这可是上面当初亲自颁发下来的奖章,那块牌匾,现在都还被他外公珍藏在我这里!”
“但愿,筱筱的外公资助了多少资金,多少武器,多少物资,多少粮食,简直用成吨来形容也不为过!公私合营那会儿,推行不畅,是筱筱的外公利用自己的威望,率先表态支持,并且主动把自己手里的几个厂子交给国家和人民!”
“这位同志,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家筱筱出身有问题!”
袁天晴被覃德政这么一吼,往后退了半步。
可面对众人的目光,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深吸一口气,对着钟筱说:
“钟筱的外公是她外公,钟庆阳同志都已经去世了多少年了?都已经过了两辈了,谁知道有没有长歪,而且钟筱的父亲是那样一个为非作歹偷奸耍滑的人,保不齐钟筱就被带偏了,那水说得准……”
袁天晴梗着脖子辩解,而这次来反驳她的人,是宋青峰。
“杜华成那个兔崽子,可没福气生下筱筱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筱筱的父亲,是跟我同生共死多年的战友,也是我的拜把子弟弟!”
“他的名字,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他叫聂云峰!”
此话一出,举座震惊。
不止是袁天晴和侯曼玲,其他一众军官们也都瞪大了眼睛,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钟筱的身上。
钟筱竟然是……竟然是聂云峰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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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视线犹如日光般聚焦在钟筱身上,钟筱眼眸微微闪动,内心震撼。
她的父亲,竟然是一名战士。
钟筱只觉得胸腔似乎被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风灌满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宋青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峰当年,以一己之力,在最后的紧咬关头,浑身绑上炸弹,用他的肉体之躯抵挡了敌军坦克的进攻,给我们争取了撤退时间,才能让我们全身而退,准备下一场突击。”
“要不是他的英勇就义,我们多少兄弟要死在敌军无情的坦克下面!可以说咱们现在整个台州岛军区,有一半的军官都是云峰救下来的,包括在场的大家,又多少人不是因为云峰,才能捡回一条性命!”
“咱们大家所有人都欠云峰一条命,云峰要是还活着,有你们什么事儿!你们现在活得好好的,日子越过越好,老婆孩子热炕头,都是多亏了云峰,现在你们却一个个聚起来,怀疑云峰的女儿!”
宋青峰说完,在场所有军官都面露震惊和惭愧,看向钟筱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质疑,满是慈爱与温和。
他们怎么会知道,云峰还有个女儿。
云峰战死的时候还没结婚,只听说在粤城有个未婚妻,本来是打算年底完婚的。
可那一次出任务,他有去无回。
后来只知道有一个女人来军区祭拜了他,带回去了他坟前的一捧土。
再后来,就再也没见到过那个女人。
谁能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是钟家的大小姐?
“……当年云峰和筱筱的母亲阿蕊在粤城结识,那是阿蕊被几个小混混调戏,是云峰英雄救美,阿蕊对云峰一见钟情,后来两家定下婚约,原定年底完婚,可没想到,云峰突然出了事,”左岚垂眸说道,“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阿蕊怀孕的消息,直到半年后,听说阿蕊要结婚,她写信过来,说只是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父亲,不让孩子受到别人的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