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熟悉汤丙郴的人在此，一定能够发现，这枚玉佩的缺口处，与汤丙郴平日里把玩的那一小片碎玉，十分相似。
汤丙郴虽然发迹已久，但人人都知，汤老爷有一块意义非凡的碎玉，是他走失的女儿留下来的唯一一个物件。
这么多年，他从不离手，也派人私下寻找过，只是，玉佩另一半的主人，如石沉大海，无处可寻。
大概是一年前，汤家突然召回了在外寻找的仆人，汤丙郴也不再把玩那块碎玉。
大多数人猜测，汤家小姐应该是遇难了，汤老爷怕睹物思人，才把玉佩收了起来。
“怎么，汤老爷莫不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了？”
“我记得，令嫒走失时，已经有七八岁了，虽说女大十八变，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出来吧？”
平日里与汤丙郴交好的那些人，此时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这个被五花大绑，堵住嘴巴，一脸阴翳的女子是汤老爷的女儿？
所以，汤丙郴口中那个京都的高官，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你不是婉儿！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婉儿的玉佩？婉儿在哪里？说！你说！”
汤丙郴突然跟疯了一样，掐住那女子的脖子，勒得她直翻白眼。
“行了。”穆凌兮摆摆手，示意暗影把人拉开。
“她当然不是你的女儿，算起来，她是本公主的熟人呢。”
穆凌兮玩味地看着堂下不住喘息的人，“四妹妹，好久不见啊。”
被绑着人，正是穆凌兮名义上的四妹妹，穆思瑶。
穆思瑶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脸怨毒地盯着穆凌兮，若是眼刀能够杀人，她这会儿早就把穆凌兮千刀万剐了。
“婉儿呢！我的婉儿！你把我的婉儿怎么了！”
汤丙郴被人压着，还不住地挣扎，伸出腿疯狂地揣着穆思瑶，“你说啊，你说，我的婉儿到底在哪里！”
“影二，给汤老爷解个惑。”
“是，小姐。”
原来当初王双带着穆思瑶搬出去之后，因为由奢入俭难，她们手里的银子很快就花了个干干净净。
王双倒是个称职的母亲，放下身段去给人做工，每月换取几两碎银，勉勉强强也够母女俩吃饱。
可做惯了丞相府四小姐的穆思瑶，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粗茶淡饭，每一个铜板都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
她偷了王双给她存下的几两嫁妆，换了几身像模像样的衣服，开始频繁地进入那些达官贵人聚集的酒楼。
她以前也是京都顶端的人家，自然知道那些世家子弟和豪门贵人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喜欢什么样的人。
皇天不负有心人，努力收着性子装大家闺秀的穆思瑶，还真这么钓到了一个金龟婿。
只是，多少有些饥不择食了。
那人姓贾名贵，是户部刚刚上任的一个侍郎，年近五十，岁数大到当穆思瑶的爹都绰绰有余。
贾贵是穆家落败之后才从地方上调来京都的，所以他对京都官场上那些事情不甚了解。不认识穆思瑶，更不知道她曾经在青楼发生的事，就这样被她伪装出来的知书达理、娴静大方糊弄了过去。
在一场故意算计的酒后失德后，贾贵糊里糊涂地把人娶进了门。
他家里还有一个自小收养的养女贾潇潇，那些好人家的闺女都看不上他，一来二去，就拖到了五十，还未娶一妻未纳一妾。
所以穆思瑶一进门，就是当家主母。
“汤老爷派去寻找女儿的人，循着线索找到了京都，正好被穆四小姐看到，她认出了纸上画着那半枚玉佩与贾潇潇身上带着的那个十分相似。”
“穆四小姐在谈话间得知，汤家是平州当地数一数二的豪绅，便动了将汤家家产据为己有的心思。”
她对贾贵并非真心，只是贪图他的财富和地位。
如今有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于是，她设计从贾潇潇那里偷出了玉佩，交给汤丙郴的人，冒领了汤婉儿的身份，为了避免露馅，她还特意修书一封，让汤家的人带回平州。
信中说，她如今攀附上了户部的大官，她若留在京都，日后可以为爹爹打听朝廷的风向，让汤家的产业发展得更好。
因为那大官为人正直，若是知道她的商贾之女，恐怕会对她设防，所以请汤丙郴暂时忍耐，不要着急与她相认。
第293章 是侍卫，还是生父
“不，不可能。”汤丙郴不相信，“我明明偷偷去京都看过婉儿，我认得她，那就是我的婉儿！”
“你说谎，你说谎！”
“呵，”影二讥笑一声，“汤老爷大概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早就买通了你派去京都的人，你前脚从平州出发，她后脚就得到了消息。”
于是穆思瑶算计着时间，赶在汤丙郴到京都的时候，故意约贾潇潇出门，让汤丙郴看见。
影二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似是嘲讽，“汤老爷若不是财迷心窍，念着那好多的便宜，去京都之时便将贾潇潇带回来，她也不会无辜枉死了。”
无辜枉死？
汤丙郴猛地抬头看向影二，“你说什么？我的婉儿怎么了？”
“你说，我的婉儿到底怎么了！”
他一时情急，挣扎起来竟连暗影都险些没有按住。
“你说，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骗我的，婉儿明明上个月还给我来过信，不，不可能，一定是你在骗我。”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捂着自己耳朵，一遍一遍地重复，好像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的女儿还活着。
“啊！我的婉儿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接受了这个时候，嚎啕痛哭起来。
他可怜的女儿啊，还没来得及回家看看，还没有再叫他一声爹爹，还没有和他好好说说这些年的事情，就这么没了啊。
穆思瑶顶替贾潇潇的身份后，猜到汤家人肯定会来京都确认，所以她特意等到汤家人来了之后，坐实了她的身份，再斩草除根，永诀后患。
大概是因为在穆家的时候，吃过了性子冲动的亏，她这一次十分能忍，平日里都装出一副贤良淑德模样，所以贾潇潇对这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后母很有好感，两人时常结伴出行。
那日贾潇潇欢欢喜喜地约她一同去参加在郊外万花谷里举办的万花会。
那是京都未婚女子都会参见的盛会，俊男靓女凑在一起，大家吟诗作对，煮酒烹茶，谈天论地。
娇羞的贾潇潇，是想让穆思瑶一同去见见她仰慕了好久的男子。她还想着，若是穆思瑶也看好，就让她跟父亲去说。
她毕竟是个姑娘家，会害羞。
这个天真的傻姑娘，只怕到死都没有想到，这一趟，竟成了她的不归路，而害死她的人，就是她视为姐妹密友的穆思瑶。
“穆四小姐在贾潇潇佩戴的首饰上涂抹了极易吸引毒蜂的花蜜，而万花谷百花盛开，毒蜂常有出没。”
她毫无意外地遭到了毒蜂的围攻。
再加上穆思瑶求医的途中故意耽误时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陨落了。
“汤老爷，若我猜得不错，我还未到平州之时，穆思瑶就借着贾潇潇的名义，给你来过信件吧。”
信件已经被汤丙郴销毁，而穆思瑶又死活不肯透露，但她大概能猜到，无非是透露了一些假的朝廷的口风，阻止他借粮，比如朝廷购粮的底线价格之类的。
又或者，还会有一些对她的诋毁贬低，不然汤丙郴一介草民，再大胆也不至于对皇家的人如此放肆。
穆凌兮看着汤丙郴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一点同情。
贾潇潇的悲剧，有穆思瑶算计的原因，但也未尝没有汤丙郴的过错。
若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将利益视为比骨肉团聚更为重要的事情，穆思瑶也不会有机会从中作梗。
穆思瑶犯的是辰国律法，因为汤丙郴这个苦主在平州，穆凌兮就近把她交给了吴崇年。
至于朱自茂，穆凌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笑容，“或许，我应该叫您朱侍卫？”
朱自茂瞳孔一缩，刚欲拔出藏在身上的暗器，就被一旁的暗影打掉，直接断了他的手臂。
“啊！”
受伤的人没什么反应，只是捂着断臂恶狠狠地盯着穆凌兮，倒是一旁的商户，见到这血腥的场面，尖叫着向后退去。
这，这，他们虽然也耍些手段，但，但也仅限于商场上，他们还从未见过有人说杀人就杀人的。
其余的商户不由得冷汗直冒，他们之前跟着朱汤两家，可是没少得罪公主殿下啊。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的！”朱自茂也算一条汉子，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他愣是一声不吭。
穆凌兮挑挑眉。
的确。
她早就觉得朱自茂不对，不然也不会在查汤丙郴的时候，顺带也把他一起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