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菜的手一顿,堪堪停在半空。
穆凌兮看了穆鸿林一眼,慢慢地收回筷子,在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的时候,蓦然笑了。
“二叔可想过,能让背后之人以豫王王妃之位许诺,奉他们为功臣之后,这其中所求,究竟为何?”
功臣,如何立功,又于谁有功?
“至于血脉亲情,二叔不妨先去看看穆鸿远如今的惨状,再来同我说这句话。”
生身之父,她尚能面不改色地折磨,更何况一个没什么羁绊的堂叔。
她对穆鸿林印象不错,加之他是慕容楚的人,所以一直以礼相待。
若他分不清立场,左右摇摆,穆凌兮觉得,这门亲戚也没必要留着了。
“凌兮,你二叔也是感概,来来来,吃菜。”
见穆凌兮神色不好,白子染悄悄冲自己夫君摇摇头。
穆鸿志带着毒药上门,总不能是给自己吃的。
是他们动了害人的心思在先,怪不得别人不讲情面。
“叶姨,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穆凌兮跟叶月茹打个招呼,又按住要同她一起离开的凌云,‘“听话,陪你娘和姐姐吃饭。二姐还有事。”
穆凌兮倒不是真的因为一时气氛离席。而是看到从睿王府回来的影一影二,他们身后还跟着萧隐。
看神色,似乎是有事情跟自己说。
“小姐,人已经送到了。属下嘱咐了刑堂管事,尽快审出口供。”而且是不择手段。
跟在穆凌兮身边这么久,影一自认还算了解她的行事风格。
比起情报,穆鸿志这种人,根本不在她的关系范围内,他也不担心事后穆凌兮会怪罪。
“嗯,做的好。”果然,穆凌兮对影一知晓自己的心意十分满意。
“王妃,半炷香前王爷收到三爷遇险的消息,连夜赶往南境了。”
萧隐将袖中的东西递给穆凌兮,“王爷让属下将此物转交王妃。王爷说,京中一切事宜,都
由王妃主持。”
穆凌兮神色一凝。
萧隐手中的,是可调动京郊大营的兵符。
“三哥出什么事了?”
萧隐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收到了谍网模棱两可的一封密报,说慕容泽被人暗算重伤。
前脚穆鸿志下毒目的不明,后脚慕容泽遇险引慕容楚离开京都。
会不会太巧了些?
慕容楚难道预感到了什么,所以将兵符留给自己?
她突然想起来,不久前,慕容楚说过护国寺的事情。
会不会是他们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监视,所以才故意将慕容楚引出京,又用穆鸿志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护国寺进展如何?”
“崖底的密道已经全部封堵。按照您的吩咐,用了毒瘴和毒阵加固,除了咱们的人,其他人绝不可能再从清风山进城。”
萧隐跟在慕容楚身边,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这也是为什么慕容楚要将他留下来。
“至于那批人,只在护国寺停留了一夜,就离开了。”似乎真的是在护国寺歇个脚。
“可有人与他们接头?”
“没有。”萧隐十分肯定。
他们的人十二时辰监视,这些人一进城就住进城西一个破旧的民房,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动作都没有。
不知为何,穆凌兮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这伙人凭空出现,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偏偏又毫无动作,和他们预想的大相径庭。
“慕容宇和魏家呢?”
可有什么异常?
当初暗示慕容宇他们已经知道了护国寺密道之事,是想让他慌乱之下行动,好让他们抓住马脚。
如今看来,是她小看慕容宇了。
萧隐沉思了一会儿,脑袋里飞速地筛检谍网的情报。
“自打上次因为王妃的事,王爷在朝堂上参了二皇子一本,他就十分安分,除了上朝,连府门都不怎出。”
“魏府热闹些。兵权的事情,似乎没有影响魏镇山多少,倒是拿出了魏文珏下毒害他得证据,还在魏文珏的宅子里,找出了他贪墨的聘礼。”
“气得魏镇山狠狠地责罚了他。”
第102章 穆鸿志暴毙
“王爷说,丢了兵权,魏镇山未必就不心痛,他是不敢心痛。”
当日那些话,几乎是将魏家的野心放在了明面上,皇上想除掉魏家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魏镇山这是怕再把把柄送出来,所以不敢表露任何不甘。
“魏子良准备年后启程回南境。”
要不是魏文珏和魏文俊两兄弟的恩恩怨怨,只怕魏子良就要跟着慕容泽一起去南境了。
细数下来,这些也算不上异常,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对了。”萧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倒不算异常。
“二皇子去了几次宣王府,名义是同宣王下棋。不过他一直在拉拢朝中各方势力,想交好宣王囊,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宣王?
萧隐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这么想也正常。
穆凌兮可是还记得,当初慕容宇在宣王府暗害不成反被打脸的时候,因为宣王和宣王妃明里暗里护着自己,让他失了脸面,慕容宇看向他们的眼神有多恶毒。
恨不能扒皮抽筋踩在脚下的人,又怎么会毫无目的地主动上门交好?
“萧隐,你马上回王府,不惜一切手段,天亮之前我要穆鸿志的口供。”
事情似乎是一团乱麻,穆鸿志,是她能想到的,最易攻破的突破口了。
“是,王妃放心。”但凡换个人,萧隐都未必能有把握。
但对付穆鸿志,刑堂那边,估计不用到天亮,就能审出结果。
“我等你的消息,不管多晚,一审出来立刻来告诉我。”
她有预感,穆鸿志不会吐出什么好消息来。
把两个丫鬟赶去睡觉, 凌兮披了衣服站在窗前,理着混乱不堪的脑袋。
慕容楚才离开京都城,她就有些想他了。
第一个新年,没有他在身边,穆凌兮觉得自己都有些兴致恹恹。
“王妃,萧隐来了。”月影把人拦住,隔着门喊了一声。
这么快?
算算时间,萧隐这是刚回府就回来了?
“进来吧。”
萧隐的脸色阴沉,仿佛能滴下水,“王妃,穆鸿志死了。”
什么?
穆凌兮被这消息一惊,还没挨到凳子,又弹了起来。
“受不住刑还是自尽?可说了什么?”
“暴毙,刑堂的人刚甩了两鞭子人就死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他看过穆鸿志身上的上,确实就两鞭子,身上也没有自尽的伤口。
他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吓死的。
“属下来的时候,仵作还在验尸。”
“去看看。”
她不关心穆鸿志的死活,她关心的是,穆鸿志到死都没有说出的那个人。
萧隐也是这个意思,比起仵作,他更相信穆凌兮的手段。
“王妃。”仵作也是睿王府的家臣,认识凌兮,一看到人连忙迎了上去。
“免礼,可看出了什么?”
“尚未找到死因。属下猜测,可能是中毒。”穆凌兮来的太快,他还没来得及验证自己的猜测。
“我进去看看。”穆凌兮倒不觉得是中毒。
从穆府到睿王府,是影一影二亲自押送。
到了王府,又是萧隐安排的人亲自审问。
这中间,都是可信之人,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
如果真的是中毒,只能是在穆鸿志到穆府之前。
而背后之人给了他摄魂香,显然是要他做事,又怎么会下毒让他在这个时候暴毙。
死了的人,没有脉搏。凌兮接过月影递过来的手套,翻了翻穆鸿志的眼皮,又挑开了他胸前的衣服,随意看了两眼。
“说说你们看到的情况。”
行刑的人都快哭了。
他们也没想到,这人这么不禁打,才两鞭子就死了。
“启禀王妃,他咬死不肯说,属下等便动了刑,刚抽了两鞭子,他就受不住,叫嚷着要招。”
“可还没等再说话,就突然挣扎起来,看他的样子,青筋暴起,眼珠外鼓,口吐黑血,似乎很是痛苦。”
“你说他是想招供,然后突然吐血而亡?”穆凌兮的余光落在穆鸿志敞开的胸口上。
“是,王妃,属下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穆凌兮想,她已经能够确定穆鸿志的死因了。
“萧隐,去药堂取纹竹草。”
穆凌兮刚刚回京在王府住着的时候,慕容楚便给她建了一处药堂,供她制药炼药。尽管后来回了穆府,这药堂仍然留了下来。
“王妃。”萧隐很快去而复返,将纹竹草递给穆凌兮,“王妃,是中毒?”
“不是中毒,是中蛊。”
“月影,银针,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