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比较,他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在单位里有粮票各种票,有工资,还有其他乡下买不到的物资名额。
宁芝以为你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情,安慰道:“你也别太过意不去,这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以后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能力范围内,帮帮就行。”
“你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这里是你的根,以后肯定有办法改变大家如今的现状,这就是最大的还恩了。”她又道。
范明华心道,是啊。
姜泰坝虽然不是他出生的地方,却是他长大的地方。
这里有所有爱护他的人,帮助过他的,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过援手的人。
这里是他的根。
他再冷情,忘记所有人,也不会忘记这里。
就如同,他对指导过他的教授们,同样无法忘怀,是一样的。
做人,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是最起码的良知,底线却是不能破的。
想到了教授们,他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去看望看望他们。
特别是附近农场的明教授白教授夫妻,落户姜泰坝大队的老张小张还有老王三位教授,另一个村还有两位教授,这是整个红旗公社的。
除了红旗公社,还有别的公社也有几位专家教授,虽然没有请教过,但都跟他的老师们认识,也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都需要帮助的。
于是,他跟宁芝说了自己的打算。
“自从四个月前从大队开了介绍信出来,去农场看望教授后,就再没去过,心里实在想念得紧。”声音沉沉。
“今天就去吗?”宁芝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作为妻子,她是知道丈夫对这几位老师的感情的。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教授们对他悉心教导,如今的他依然是那个大字不识一个,还在农村里背朝天务农的汉子。
这份感情,甚至比起老爷子这个亲爹来,都犹过之而无不及。
亲爹除了血缘之外,剩下的没什么了。
但教授们不一样,那是在他学业上给予帮助,在他最迷茫最黑暗的时候把他拉出来的引路人。
他说早就想要去看他们了,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被耽搁好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为了实验能够早点出成绩,每日每夜泡在实验室里,连续四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了。
但不代替他就忘了老师们了。
相反,他都记着呢。
他人虽然没有去看望,但东西一件不落地都有寄给他们。
这四个月中哪个月有落下?
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亲自准备,细细考量过才寄的。
如今他实验终于有眉目了,他想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这是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报答老师最好的方式。
也是在等待老师对他这些年学习的检验。
范明华:“我在姜泰坝最多只能呆上三天,等到明天需要跟大队长他们确定试验田的事情,没有多少时间再去看望老师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必须去一趟。”
不只去农场,还有牛棚那里。
但牛棚在姜泰坝,他晚上避开村民过去就行了。
但农场那边,晚上守卫会更加加强,白天去还有个理由。
只有现在去才是最合适的。
“那我陪你一道过去。”
听到宁芝这么说,他却摇头:“你先不要过去,如今老师们还没有解除限制,我一个人过去更安全些。你好好陪着宁宁在家里,等我回来。”
宁芝倒也没有再坚持。
这样的结果,早在她预料之中。
毕竟以前他也是这样跟他说的,这样做的。
原因大致能够猜想得到,无非就是这场可怕的运动,可能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老师们是被下放的,有很多人盯着他们。
去看望是个人行为,但人多了容易坏事。
这本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
能隐蔽,自然没得吵囔囔得天下皆知的事。
想了想,就没有再坚持。
见她不吭声,以为她怪自己了,他道:“现在是特殊时期,老师他们的安全是放第一位的,其后才是我们。等到有机会了,局势没那么紧张了,我带你去见他们,把你介绍给他们。”说着,轻拍她手以示安慰。
“我知道,都知道。”宁芝见他误会了,忙道。
又道,“先吃饭吧,晚些时候我去村民那里买些粮食,你带过去。”
有什么是比带粮食更让人喜欢的?
教授他们更是。
这个时代,普遍吃不饱,范明华有粮票,在供销社能够买到供应粮。
乡下,谁有?
有些大队,干部多想着些社员,少报些产量上去,大家还能吃得饱。
但这不包括姜泰坝。
也就是这几年,范明华的加入,想了很多办法,就比如这次灾情,姜泰坝大队就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也因为灾情,上报的粮食产量肯定少之又少,每家每户手里头终于存了些粮了。
自个说自家事,如今社员手里再有粮,大家也都不敢敞开肚子吃个够。
有些缺钱缺票的,会各种想办法将粮食卖掉,换些钱和票回来。
范明华他们如果提出想要购买粮食,有很多人愿意卖。
宁芝说着,已经拿出了今日的早饭。
暂且称之为早饭吧,按大伯娘讲的,这个点的该叫上午茶才对。
大伯娘本是广省人,那边一天会有很多茶点。正餐前叫各种茶点,晚上又有宵夜,日子过得优雅又知性。
范明华他们自然是没这习惯,顺县能吃饱饭都已经不易,哪有那么多的茶点让人享受?
但这会,实在是早上吃得太早,饿肚子的滋味并不好受。
何况他早前因为范老头范老太的缘故,被饿出胃病* 来,还有低血糖,一饿就容易胃疼,浑身无力。
那是必须要吃的。
早饭很简单。
也就是一碗小米粥,外加村民送的咸菜。
宁芝本来还想煎个鸡蛋,被范明华否了。
吃个饭,不需要这么复杂。
只要有口吃的,他就很满足。
饿过的人都知道,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还让人满足的。
“家里还有两罐麦乳粉,你也一起带过去吧。”宁芝建议。
范明华摇头:“麦乳精是个好东西,但不能带。”
宁芝诧异:“为什么?”这麦乳精并不好买,在如今物资这样匮乏下,别说顺县,就是在市里,像麦乳精奶粉这样的好东西,一上架都被内部人员抢购了,能流在外面的靠的不仅仅只是抢了。
这也是当初,在知道刚生完孩子的宁芝没有奶的时候,他急得嘴角都烙了泡了。
还是通过一点关系,在市里换到的呢。
他们的麦乳精还是老爷子过来的时候带来的。
他们自己开封了一罐,还剩了两罐,这次过来姜泰坝,宁芝觉得可能会用到,就一起带了过来。
“两位老师在农场用不到这东西,相反这东西只要一出现在那,势必会被农场管理者盯上,好东西谁不爱?给了反倒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还是带粮食吧,这东西在那都最实在。”
范明华考虑的比较全面,麦乳精虽好,但要有保住这东西的实力,目前明教授白教授还没有这个实力,反而会给他们带来危机。
他又道:“除了粮食,也带点儿生活中会用到的东西,只有这些东西才是最安全的。”
在谨慎和考虑这一方面,宁芝自认为不如他,自然是全面支持。
既然他说不能带麦乳精,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就像他说的,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中,保全自己才是最主要的。
他们不能给教授们带来危机。
这东西,还是等以后能够用了,再慢慢带过去吧。
范明华不相信,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总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教授们都是国内顶尖学府的人才,难道国家真的会放任这样的人才,一直都在乡下被改造吗?
不尽然。
特别是最近,你越发有这种感觉了。
特别是在得知赖喜昌就是顺县革命委会员主任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老爷子顾长鸣的引导。
老爷子毕竟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对局势的判断,可比他灵敏多了。
他曾经跟他说过,如今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既然黎明快来了,那黑暗还能久吗?
再激烈又如何?总归是要天亮的。
这样想着,范明华更加警醒自己,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要小心。
越不能被人抓到了把柄。
好在,顺县能够一言堂的人,他不能说都认识,但也认识了七七八八了。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等顾宁宁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换了个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