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才是最要命的。
也是当时他眼明手快,立马就跟范家断了亲,这才没有被连累到,也没有被盯上。
细细想来,范老头当时真的放过他了吗?
只怕也没有,否则又哪来的顾华想要他的命,最后被赖喜昌给阻止掉了。
想到了赖喜昌,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似乎自从,几年前这位赖大哥当了主任后,好像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都少了。
整个顺县的风气都清明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知道了赖喜昌是革委主任之后,他依然没有跟对方断绝来往的原因。
一个人的好坏,不在于职位如何,还在于本心。
他曾经也问过赖喜昌这个问题,后者当时只是笑笑,说了一句:“因为我曾经是个军人。”
当过兵,所以受的教育不一样。
也同样是当过兵,知道老百姓的苦处。
但同样也是当过兵,那位唐场长却又完全是另外一种人。
所以百样米养百样人,哪怕是从军队出来的,人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人在坚持自己的原则,而有些人却学坏了。
但那毕竟是少部分人,多数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不容有半点差错。
而范明华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他不是温室里的小花,而是经受过狂风暴雨的洗礼,更知道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庭,有该保护的人。
在乡下呆得久了,看到了太多的人因为吃不饱饭而饿得面黄肌瘦。
看到了太多的人家,因为一顿饭,一碗粥,就把自家的儿女给卖了。
这个时代对女性还是太偏见了,被卖的往往都是家中的女儿,而非儿子。
他该庆幸自己生而为男,还是该庆幸自己因为那一份警惕,没有被范老头给害死?
还记得宁芝刚刚下乡来的时候,不也被人给盯上了?
当时她那满脸是泪的样子,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也同样遭遇到这样的情况。
好在人,他如今已经脱离了范家,再也不用担心范老头会把主意打上自己的女儿了。
每回想起女儿满月酒那天,范老头让人偷了自己的女儿卖掉,要不是顾大伯他们的到来,把孩子给抢了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想到了范老头,就想到了那伙专门偷人卖人的人贩子。
到现在范老头可还没有承认自己当初让人偷了孩子呢。
不承认自己和那群人有瓜葛。
只可惜了,那群人已经跑了,并没有被抓到。
就是抓到了,也不一定真的能够供出范老头来。
只要想到这个,范明华心里的恨意滔天,如何才能够让范老头把这个牢底坐穿了。
至于说后者身上有特务的嫌疑,那不是嫌疑吗?
可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情,一旦被顾明两家的对头抓到把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爷子和大伯这段时间不在县里,估计就是为这件事情在忙吧?
范明华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
至于其他的事,也不是他能够了解的。
再是亲人,也不可能真把机密的事情告诉他。
他能够想到,也只是联想到了范老头而已。
“如今我娘身上的污点还没有洗清吗?”范明华又问。
这才是他如今真正担心的地方。
他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女性,顾伯母曾经跟他缓缓道出母亲为了祖国的事业,潜伏在敌人的心脏处,被敌人所痛恨。
如果不是叛徒的出卖,母亲又何止于亡命逃亡,最后生死之间将他生出来,又给范家钻了空子,把孩子给调换了。
如果当时母亲还没有被暴露,那么现在又会是另一个样子了吧?
他的母亲会是一个好母亲,也会是一个好妻子,他们一家人会快快乐乐地生活,没有这许多的麻烦。
但这只是如果。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如果事情真的都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发展,那就没有那么多的意外,还有意不平了。
明歌摇头:“暂时洗不了。”
“难道就没有人替她证明吗?”范明华语气急促起来。
明歌:“没有,当初小姑与人是单线联系的,而出卖她的人正是她的上线。”
这也是真正让人气愤但又无奈的地方。
恰好是她的上线当了叛徒,而作为下线的明霞还能是清白的吗?
至少在调查组的眼里,她根本就清白不了。
除非还有人站出来替她作证,但暂时找不到这样的人。
那个时期,很多地下工作者,为了安全都是单线联系的。
毕竟知道的人多了,也就多了一份暴露的危险。
但这恰恰又有着致命的缺点。
就像现在,明霞的上线背叛了组织,那么下线也就被暴露了。
能逃出来都是运气。
或是上线牺牲了,而作为潜伏人员,也就没有了旁证的人证,同样在**运动下,会被打成臭老九。
像这样的例子,发生了太多起。
“怎么样才能够洗清我娘身上的污渍?”范明华又问。
明歌见他急了,只得安慰他:“你也别急,我爸和姑父都在为这事忙着呢,肯定能够帮小姑洗清污渍的。”
范明华却摇头。
只怕并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容易的话,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母亲身上的污渍还能存在吗?
需要找到知道母亲潜伏敌人的关键性人物。
但如今,只怕也只有母亲才知道,谁能够证明自己。
但母亲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突然想到了范老头,还有范老太。
既然他母亲生产的时候,范老头范老太在场,那是不是那里会有什么证据呢?
母亲那么聪明,会不会早就已经想到了这种结果,而提前布局呢?
随后又摇头。
谁能够想到这么远,谁都跟他似的,把所有最坏的结果先理一遍,然后按最坏的结果来反推,然后再把导致最坏结果的关键全都一一推翻。
让自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其实当时除了那个上线之外,也并不是全然没有人为小姑证明,只要找到当初最先下达命令的那个人,还有当初护送小姑从敌人内部撤离的人,就可以证明。”明歌想到了一种可能,随后又摇了摇头,“但谈何容易。”
范明华:“怎么说?”
明歌:“像小姑这样的地下工作者何其多,当初能够潜伏进敌特内部的,就不只小姑一人。除了单线联系的那个人之外,还有真正下达命令的首长。但是要找到当时的最高指挥者,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那么容易的话,那就不能称之为地下工作者了,这本来就是保密的,作为绝对机密文件,被封* 存在最高的信报机构。”
范明华沉思。
明歌的话他懂了,就是除了有个上线之外,还有一个发号施令的人,而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却是完全保密的。
毕竟当初还在日伪时期,我党的处境本就艰难,除了日伪在封禁我党人氏,还有当时的统治阶级,南京政府和重庆政府,是有专门成立保密部门来执行这项任务的。
一旦发现地下工作者,往往采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措施。
给当时的地下工作者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不但要妨着侵略者,还要防着自家人。
有时候自家人杀起自己人来,可比侵略者更凶。
“那如何能够找到那封绝密的文件,还有找到能够证明妈妈的人证?”范明华知道很难,但明歌显然比他更加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明歌:“暂时不能,我爸和姑父已经在内部找了,但目前不行,绝密的文件是被封存在最高情报部门的,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有适当的理由,是不能随便开封的。”
范明华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先要证明妈妈确实是地下工作者,是潜伏在日伪内部的情报人员,才能够通过这个再去查那封绝密文件,再找到那个最高的指挥者。”
这不就陷入了死胡同了?
如果他们自己能够证明,还需要再去找那封绝密文件吗?
根本不需要啊。
就是因为他们暂时证明不了,才想到能够找到那位首长,既而去证明母亲作为情报人员的身份。
但现在第一步就被卡在了自证这条上。
很难。
怪不得,哪怕是身为司令员的二舅和父亲,都无法做到呢。
那他就更加不能了。
他忍不住问道:“表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明歌深吸了一口气:“有,那就是找到当初护送小姑的那排战士,但据我所知,那个排被打完了,很难再找到生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