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顾司令的儿子,别人巴结他都来不及。
哪怕后来,他为了自己的前途,做了出卖养母的事情,将明霞给举报了。
害得养父被审查,被停了职,软禁在家里。
甚至都有可能要被下放了。
被下放,那是怎样的罪名,作为曾经的红小将,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依然这样做了。
那样做的目的,自然是把自己摘出来。
只有把自己摘出来,他才能活,才能有美好的前程。
那段时间,整个顾家都是生活在压抑与黑暗中的,唯有他乐呵呵地游戏于各个打砸的小将之间,自封了一个集团司令的美称。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风光下去。
没想到在他举报后的十几天,他就被人从光鲜亮丽的神坛上拉了下来。
他不再被下面的小弟所崇拜,大家都叫他白眼狼。
谁都可以闹腾,可以呼天喊地说顺应民情,但是真的把自己的亲娘——当时都不知道那只是他养母,举报成功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再怎么狠心的人家,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但顾华干了,还干得轰轰烈烈。
不但举报了自己的母亲,还把父亲也会推进了地狱,还有舅家,也都被一一审查。
除了明二舅,明家其他的亲戚有一算一,都被清算,下放到了农村甚至农场。
农村虽然苦,住的是牛棚,但没有凶神恶熬整天批斗的勇士,最多也就是干干苦活,写写思想报告。
农场就不一样了,那里是作为劳改存在的,被下放到那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而明家跟明霞亲属最接近的明教授,就是被下放到了顺县的农场。
可想而知,他的日子会有怎样的崩溃。
这还是好的,不是西北,那边才是真正称之为监狱的地方。
被下放到那里,才是黑暗的开始。
顾华这一出,让所有人对他避之三舍。
害怕谁要得罪他,也会给来一棍子,把人举报到农场去。
他身上那自封的所谓的集团司令也就被撸了。
那天他被小王提到了四明山,他想要让小王去跟基地领导通融通融,不要惩罚他。
延期报道可不是小罪,往大了说可能会被按上逃兵的罪名,那是会上军事法庭判刑的。
顾华并不想上军事法庭,否则他一切都完了。
有顾家给他撑着,他也只能从军队退出去,那不是他想要的。
作为顾家人,所有的资源都在军队里,不管是作为老爸的顾长鸣,还是大伯顾长春。
顾长春虽然已经转业到了地方,除了地方的人脉,军队中依然也不少。
这是顾华千方百计想要套牢顾家,不想从顾家退出去的原因。
正是因为利益太大了,这份红利吃得人上头。当知道有范明华这么个人存在的时候,他才想要把人永远藏在乡下,最好永远都不要出头,不要让别人察觉到他。
一旦被察觉,那么就有可能会跟顾家人相认。
相认了,哪还有他什么事?
他可太知道,自己一个养子和亲生儿子之间的区别了。
他还不会自大到认为父亲会为了他而去放弃亲生儿子。
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跟父亲生活了二十六年,又跟母亲的关系特别好,母亲黄霞愿意为了他跟父亲抗争。
他是母亲一手养大的,她没有自己的孩子,除了他谁能够给她养老?
感情也摆在那里,母子俩的感情并不比亲生的差。
他也有自傲的资本。
范明华算个屁,凭什么跟他争。
当时他就是打着这个念头,想去观察观察这个范明华。
如果是个好糊弄的,那么自己就去糊弄一番。
谁知道终日打鹰被啄了眼,竟被一个乡巴佬穷逼给算计了,被抓进了厂保卫科。
最后事情闹大,竟还进了公安局,被押解到四明山,老丈人托关系好不容易给他搞的职务也被撸了,从团干部降成了营干部,还被打到了边角料。
他好气。
恨不得跑去顺县抓住范明华将他好一顿打。
该死的乡巴佬,身上的泥土味都没洗干净呢,就想要来抢他的身份。
怎么不好好地呆在乡下,背靠天面朝黄土不行吗?
非得登报,非得认亲。
还要死不死地,竟然从乡下跑出来了,还进了农业局。
让顾家看到了他的价值,认亲上又进了一步。
也是范家那两个老不死的,连个人都看不好。
看不好不会往死里整啊,让人有机会跑到外面来,惹出了那么大一帮子事。
要是他们把人看住了,哪有现在这么多麻烦。
哪有机会让范明华舞到顾家人面前,让自己的身份与地位尴尬吗?
顾华用力地咬了咬牙,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当时他不是提前给母亲打了电话了吗?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怎么还没有帮他把麻烦处理了啊?
也没了消息,他这边进了基地,也不能随便打电话。
演习期间,一切接外的线都被监控着,不是想打就能够打的。
全基地只有一部电话接外线,每天在那里排队打电话的人都能排到门口去。
一人十分钟,一周只能一次通话机会。
他就曾经好不容易排上号了,打过去却是他老婆接的,没说两句话就给挂了,巨亏。
说起来全是泪。
“老顾,你在干吗呢?一下笑一下哭,一下皱眉又一下流泪的?”
旁边的教导员很纳闷他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这是疯了?
顾华已经收起了狞狰的表情,缓了下来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水中月,别人的错觉。
“没事,我正在练习脸部肌肉呢。”说着就走开了。
那教导员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也很看不起这位叫顾华的同志。
听说,他原来的职务是前线作战的团长,但因为犯了点错误,就被罚到了他们营,成了一员作战营长。
但他们营主要是修建工程的任务,基本上上不了战场,也立不了功。
他甚至在想,什么时候能够从营里挑出去,哪怕当个大头兵也好。
只要有机会上战场,还怕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但他没有关系,他是从农村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全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哪像顾华,一看就是家庭不错,家里给他安排过来的。
却又偏偏被他自己搞砸了,被罚了。
虽然不知道顾华的家庭背景,但教导员也犯不着去得罪他。
特别是这么一位睚眦必报的主。
摇了摇头,教导员就去巡视工程阵地了。
顾华却走进了团部办公室。
原来本应该是他的办公室,如今却成了别人的。
心里的那根刺一直扎着,怎么也下不去。
此刻他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借用一下团部的电话打一下外线。
这也是整个团部唯一可能联系到外面的机会了。
而这个机会,却是担着风险的。
但凡办公室有人,都不可能让他进去。
而他也只能利用两位主官都不在的情况下,偷偷地溜进去。
是的,只能靠溜。
而对于团长和政委的作息时间和工作时间,他踩点摸得清清楚楚。
这段时间正好会有十几二十分钟的空窗期,两位主官都不在。
正摸到电话呢,还没有拨号打出去,突然听到一声“报告”,把他手里的话筒给吓丢出去。
“吧哒”一声掉在了地上,话筒听筒的部位竟然裂开了。
他的心快跳出了喉咙口,就想要往旁边门边上避。
但凡他出现在办公室的事情被人知道,既而告诉团长和团政委,他都吃不完兜着走。
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营长,还是边缘的属于工程方面的营长。
出现在军事重地的团长政委办公室,本就不合逻辑。
万一被怀疑间谍,那可就糟了。
如今基地里红蓝双方军正在演习打仗,一旦被扣上这样的帽子,他这一辈子就别想有出息。
以后再有演习机会,也不可能再让他参加了。
那是他不允许的。
喊报告的士兵已经走了进来,他避得快,只留了个背影。
现在的军装,干部与士兵之间最大的区别只是口袋。
而军官与军官之间却没啥大区别。
他背对着士兵,身形又与张福明团长极其相似,那士兵便看错了,以为他是团长。
“团长,电讯科那边传来电报,需要你过目。”
顾华“嗯”了一声,那士兵也没有多留,就* 出去了。
也是这士兵刚入伍两年,经验还不足,这才被骗了过去,但凡换一个经验老到的老兵,顾华就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