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是非常讨厌革委会那些人的。
总觉得他们好事不做,尽干伤天害理,冤枉人的事情。
但现在深入地了解了当地的情况,发现有些同志还是不错。
是不是好同志,与职务无关,跟单位更无关。
有关的是这位同志是不是还记得党性,是不是还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我查过赖喜昌从调到顺县到如今这二十年,一开始任土地局的局长,那个时候第一站分的就是当时的百春乡也就是现在的红旗公社,下面十个村全部分田地到农民手中。”
顾长鸣点头,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小王早就已经汇报过他,如今再提起来,肯定是有其目的。
果然下一刻,小王道:“当时的姜泰坝村只是个只有二十户住户的小村,跟的姜泰东村是一个祖先的,因为一些原因被分族,还有一些姜姓人搬去了镇上,就是当时最大的地主姜地主。”
这些都是解放前的事情了。
每一个村都有地主,有些地主不剥削,有些地主却以剥削为主。
那些不剥削的地主最后被分了地,但留下了性命。
只有那些恶贯满盈的地主才会被批斗,最后枪毙。
这些事情,每个地方都有,也不值得让人关注的。
顾长鸣却知道小王不会平白无故地说起这些事情。
“当时姜姓的地主,是清朝最后一任秀才,解放那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解放军进镇的时候,他第一个出来响应政府号召,将自家的地给了政府,由政府亲自分发到乡民手中。”
顾长鸣点了点头,示意他往下说,小王接着道:“当时这件事情是姜姓地主的仁义之举,他得到了嘉奖。但我查出来,这件事情中有着赖喜昌的影子。”
“你是说,这事是他动员那地主做的?”
“没有明面上的证明,但是我查出来确实有他的手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顾长鸣理解。
那个时候他应该刚到顺县不久吧?对当地的情况一知半角,怎么就有决心去干这个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目前来看,好处肯定有的,工作做得这么到位,肯定升职了。
小王道:“这件事情中,最最受益的是整个姜泰坝村,就是姜泰东村的受益都没有前者大。”
“所以他的目标是明华?”顾长鸣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们一开始查出来赖喜昌在明华他们迁户后不久也调职到了顺县时,顾长鸣就有所怀疑了。
如今听到小王这详细的调查,他更加怀疑。
这个赖喜昌绝对可疑,接近明华肯定有他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是什么,目前暂时不可知。
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当时的那一手,最最受益的就是范家。
当时范家刚刚逃难到了姜泰坝,在那里落了户安了家。
但没有土地,手里也没有钱粮。
如果没有分地那一出,当时的范家可能会饿死。
没有土地就表示后续的粮食是个问题。
对于农民来说,土地是命根子,粮食是根本。
而赖喜昌这一手,却完全解决了范家当时的所有难题。
如何不让人怀疑呢?
“所以他是故意接近明华的。”顾长鸣很肯定地道。
这事其实当初决定调查赖喜昌的时候,他就和大哥顾长春分析过,分析出赖喜昌故意接近范明华的可能性极大。
但因为调查到赖喜昌并没有对范明华造成危害,反而处处在维护他,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但是小王一直都在调查,并没有因为觉得赖喜昌可能不会对范明华造成危害就停止了调查。
这是他身为警卫营营长该做的事,把所有的可能都掐灭在危险来临前。
特别是,那次顾华被抓那件事情,里面也有赖喜昌的影子。
他从来不觉得这是一种巧合,所以又重新进行了调查。
“还是要接着调查啊。”顾长鸣道。
小王:“是,我会重新组建调查组。”
“还有顾华同志……”小王难以启齿。
顾长鸣:“他又怎么了?”
……
顾华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如果被抓了,他会被以间谍的身份入犾。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他想联系外界的念头太过强烈,终于让他排到了外线电话。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他拨了号,但一直处于忙音中,电话一直没有接。
他这通电话是打到家里的,就想着单位里可能会有其他人接到电话,那家里总该有人吧?
而且他选择的时间点是晚上,这个点母亲应该下班了。
但就是没有人接。
他越急,就越听到忙音。
然后时间就快要到了。
就在他快要放下电话的时候,那边有人接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喂。”
是他的妻子欧阳雪。
“欧阳,是我。”刚说出这句话,电话就断了。
时间到了,电话自动掐断了。
他恨得差点捏碎了话筒。
正想要接着拨号,却听到后面有人道:“你打完电话没有,该轮到我了。”
人被挤开,电话也被抢走了。
就很气。
顾华气得抓狂,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于是,他就把目光瞄向了工程营。
那里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而工程营是不管接线的,那是属于电讯科的。
是的,电话接入还是重修,都属于电讯科。
但他不敢在电讯科明目张胆地接外线,万一被查出来,他连现在的职务都未必能保住。
所以他决定自己接线,瞒着所有人。
在工程营出外安装工事的当口。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却很骨感。
想要接线,没有那么容易。
首先设备方面就是个难题。
所以他又把注意力望向了电讯室。
那里有许多的电缆和电线设备。
但是电讯室常年有人,想要在里面搞些情况是很不容易的。
他的办法就是趁人不备,溜进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是最容易犯困的。
而只要用点儿手段,还是很容易办到将人昏迷。
顾华也知道,这样的风险太大,但是不打这个电话,风险更大。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电话接线对于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于顾华而言一点困难也没有。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曾经被特别训练过。
五岁的时候,就能够把别人的电话接到自己想要的地方。
他很快就接通了顾家大院的电话。
夜深,军区大院顾家的铃声骤起。
打破了宁静。
电话是妻子欧阳雪接的。
顾华也知道这个点了,母亲肯定是睡了。
母亲有早睡的习惯,一到八点就会准时睡觉。
他也知道这个电话大概率会是妻子接的,但是电话那边真的传来了妻子的声音时,他是失望的。
他压着声音问:“妈在吗?”
电话那边的欧阳雪一怔。
丈夫去了演习场的事,她是瞒着婆婆的。
因为婆婆并不赞成丈夫去演习。
至于原因,不得而知。
如今听到丈夫问她婆婆在不在,她望了一眼二楼的方向,道:“妈不在。”
顾华眉头已经打结,死死地皱在了一起,他问:“妈是睡了吗?”
欧阳雪捏着话筒,眉头微微地皱着,总觉得今日的丈夫有些异样。
他不是在演习吗?这么晚了却打电话过来,一开口就问婆婆在不在。
她虽然不是军中人,但是从小在军中长大,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演习期间并不能通外线电话。当年她父亲也经历过多场演习,父亲还是高层,依然无法做到想打外线就打外线,更何况顾华这个团级干部呢。
但想到顾华在电讯方面的本事,又释怀了。
他自然是有办法将电话打出来。
只是为什么?
“阿华,可是你那边出事了?”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问话,听在顾华的耳内,却如鼓敲,他几乎想也没想地否认:“没有。”哪怕是亲密如夫妻,顾华也不敢把心里的秘密告诉妻子。
怕妻子会因此而轻视他。
知夫莫若妻,顾华这么急切地否认,却更让欧阳雪生了疑问,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丈夫的为人?
只怕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再想到前几天公爹突然出差,出差前似乎跟婆婆吵了一架,她隐约间似乎明了。
她道:“可有什么事让我转告的?”声音依然很轻,轻到微不可闻。
但顾华还是耳尖地听到了,顾华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好啊。”但是谨慎的他还是忍住了。
不说这事还不能让妻子知道,就是电话被监听的风险,他也不敢轻易说出* 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