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怕我得到好处?”
赖喜昌被气笑了。
他难得好心提醒他,对方竟然不领情。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罢了* ,既然对方不领情,那就当他自作多情了。
也是,他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不在乎。
他想得多,也不代表别人有他心思多。
不过高大山虽然鲁莽,但也不会太笨。
要真的笨得话,又如何能够在军队里立下那么多功,升到团长的职务。
要不是后来受伤,如今只怕一个师长都小了。
人家想往上爬不假,但也不会埋头往里冲。
高大山也知道自己说话重了,又道:“老赖,是我说话太冲,你别介意。你有什么主意,跟我说说。”
赖喜昌指着他怒骂:“你不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吗?”
高大山摇头道:“是我想岔了,我向你道歉。”
赖喜昌却闭着嘴,再不愿意开口了。
……
一天一夜,审讯是很累的。
从审讯室出来,天已经亮了。
顾长鸣一身的疲倦。
身累,心更累。
特别是在听到张春来说到有多少家庭将女婴卖给她时的兴奋,他的心就万分的疼痛。
那些卖了孩子的家庭实在太多了,法不责众,但是他却无法原谅这些卖了自家孩子的家庭。
买卖孩子是重罪,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
旁边的顾长春看到弟弟这个样子,也知道他心里难受。不只是他,自己心里也是不好受的。特别是顾长春还是管着整个省的治安问题的老公安了,更是听不得这些让人难受的消息。
顺县这边跟张春来合作的上线,他们已经命人去抓了。
这些人都罪该万死。
“回去吧。”顾长春拍拍二弟的肩膀。
审了一夜了,不管是他还是二弟,都累了。
三四点钟的顺县,早起的人已经起来了,匆匆忙忙的。
顾长鸣甚至看到了黑市上有人偷偷摸摸的搞买卖。
要是换作以前,顾长鸣可能会让人关注,但此时他却一点心思也没有。
顾长鸣走在街道上,看着早起的人们,为了生计在努力着。
他就想到了那些被自己的家人卖掉的孩子们。
还是不够,如果民众的生活能够更好,他们还会想着去卖儿卖女吗?
那也是因为生活实在过不下去,才会想着把孩子卖掉吧?
还有教育,底层的民众,很多文化程度就不高,他们哪里能想到更多?
由此,顾长鸣又想到了如今被停掉的高考,高校的教育已经彻底被停止。
哪怕是那些被推荐上来的工农兵大学生,文化程度又能有多少?
如果恢复了教育,让大家感觉到教育的重要性,感觉到读了书,就能够给自己带来好的生活,又有多少人会想着去做这种丧德的事情?
身后跟着的警卫员,是小张。
顾长鸣的两个警卫员,小王和小张,如今小王被他派出去调查有关顾华的事情了,他的身边也就只剩下了小张了。
小张自然是无法跟小王比的,毕竟小王是全类型人才,而小张就只是武功好,在安全方面还是可以的,但是在其他方面,却又逊色了许多。
想到了小王,顾长鸣又想到了很多。
如果小王在,可能这个案子破得更快吧?
毕竟小王的能力摆在这里。
想到小王,他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养子顾华。
此时,天边的云彩,随着太阳的东升,而被染红。
旭日东升,多好的景象啊。
而如今的国家,可不就如同这东升的旭日吗?
他走着,就碰到了一个外出摆难的老汉。
那老汉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正小声地问着旁边的人,要不要买东西?
也就被顾长鸣听到了。
看到了。
如今,国家是不允许做生意的。
这叫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的。
做生意,那也是要偷偷摸摸的。 。
但是顾长鸣并不认为这样是不对的。
底层的民众很苦。
特别是那些乡下的,他们就靠着工分赚点儿钱和粮,可能并不能吃饱肚子。
当全家吃不饱,开始饿肚子的时候,只要能够挣钱,哪怕是抱着杀头的风险。
他又想到了张春来的案件,想要杜绝这些惨案发生,提高民众的生活条件,是必须的。
不知道是不是顾长鸣的气质太突出了,哪怕穿着便衣,也让那个偷偷卖着东西的老汉一惊,疯也似的跑开了。
跑到了看不到的角落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好险。
“首长,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身后的小张问着。
顾长鸣摇头:“算了。”
民众太苦了,如果连这点希望都要剥夺,那真的要将人往死里推了。
“回去吧。”顾长鸣背负着手,慢慢地往家去。
……
顾长鸣一天一夜没有回去。
一开始范明华夫妻是着急的。
范明华心里再不想承认顾长鸣,但是老头子要真的出事了,他还是从心里担心的。
这就是血缘,割舍不掉。
哪怕他心里再不想承认。
但随后,顾长鸣的警卫员过来,告诉他们,首长有事情忙,暂时几天可能都没有办法回来后,夫妻俩才安心。
第44章
大修
顾长鸣身为首长, 来了顺县,不可能真的什么事情都不干,只是过来探亲的。
就从顾长春一过来就抓了范老头, 随后又被后来赶到的顾长鸣审出了惊天大案之后,范明华就知道,老头子只怕没那么简单。
绝对不是他口里说的,只是过来寻亲的。
只怕借着寻亲,还有别的任务。
范明华心里别扭了一下,倒也释怀了。
哪怕他心里记恨着顾长鸣当年认错了人, 把他丢在了乡下三十几年。
还开始了自己的新婚姻新生活。
但是作为子女,他可以不原谅,难道还真的能阻止老头不结婚?
人家婚都结了,说不定孩子都生了一堆了。
如今把他找回去, 可能也是因为他是儿子吧?
范明华当初迫切想要知道身世是一回事,如今知道了,如何选择, 又是另一回事。
谁也不知道范明华心里是怎么想的。
就连他的妻子宁芝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想要怎么办?
曾经问过他,想不想要回去, 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宁芝曾经问他:“难道你不想夺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吗?”
那本来就应该属于你的啊,如今却被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夺了, 你甘心吗?
范明华是这样回答他的:“我自己有能力,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一样也能够让你过上好生活。”
宁芝却摇头, 那不一样。
那本来就属于你的, 你不要, 就被别人拿走了。
如果有那些东西, 那些资源, 再有你的努力,那不是更进一层了?
范明华却道:“如果老头想把这些东西给我,自然会给我,我不争不抢也会给,如果不想给,争了抢了又怎样?”
宁芝倒没有再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丈夫的性格。
也从来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
宁芝望向熟睡中的女儿,他们可以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他们的孩子想。
宁宁可不能过跟他们一样的生活啊。
那一刻,范明华沉默了。
只是叹了一声,却什么也没有说。
顾长鸣一直没有回来。
范明华也没有像表面那么不在乎,好几次都失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等到顾长鸣回来的时候,范明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看到顾长鸣从门口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在看到顾长鸣神情的那一刹,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老头一向精神抖擞,明明六十多了,也不显老态。
但如今,整个人都不对了。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疲惫,憔悴,苍老。
身上的衣服像梅菜干似的,脸上的胡子渣冒着,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头上泛了根根银丝,还有胡渣也是。
范明华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觉得,老顾老了。
英雄老了。
见到范明华的时候,顾长鸣也是一怔。
他没有想到,儿子会坐在这里等着他。
这一刻,老顾同志笑了。
这么多天的阴云,在这一刻全部都散了。
儿子还在,孙女也在。
老天对他,也不薄。
父子俩人,相顾无言。
范明华没有说话,顾长鸣也没有。
“我去给你煮碗面。”范明华站起来。
顾长鸣却让他坐下来,“先不忙,我还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