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明华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其他孩子吗?
顾长鸣生气道:“我他妈连她的身子都没碰过,哪来的孩子?”
顾长春道:“长鸣,别说粗话,孩子都在呢。”
范明华也是一怔,没有孩子?
连睡都没有睡过?
心里的震憾要说没有,那是假的。
既然不碰人家,那他为什么结婚?
范明华忍不住怀疑。
顾长鸣看了一眼另一边抱着孩子呆立在地的宁芝,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也没有再暴粗口,“总之,你不用管你后妈的事,她也管不着你,你只管放心地带着老婆孩子跟我回北京,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范明华的震憾确实大。
今天接受到的信息,未免有些大。
他对这个父亲,一直都有怨言,哪怕他跟宁芝说不恨他了。
恨是不恨,也说要原谅,但是怨气还是有的。
就像宁芝说的,不是因为他把他扔在乡下这三十几年,也不是他把顾华培养得那么好。
仅仅只是因为母亲。
因为他娶了别的女人,也是因为听别人说他举报了母亲。
仅此而已。
如今,突然听到他说,虽然娶了别人了,但没睡过,这怎么可能?
没睡,那他娶什么?
顾长鸣这话,不只让范明华震憾了,就连顾长春和顾伯母也是第一次听说。
两人也是面面相觑。
当年顾长鸣决定假投诚的事,只与明二哥说过,为了保密,也为了不泄密,引起别人怀疑,这事也没有跟家人通过气。
顾长春夫妻至今都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记得当时顾家风雨飘零,顾长春也被革了职,只能在家里钓鱼打发时间,什么事也干不了。
也是听说了顾长鸣那边更惨。顾长春这边还只是被革了职,人身还是自由的,顾长鸣那边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处处危机。
明家更是惨,族人一个个的,都出了事,明二哥一家直接就被软禁在当时的家里。
但是突然有一天,顾家就解除了禁令,顾长春也被恢复了原职。
也是在那个时候,听说了顾长鸣举报了自己的牺牲的妻子。
也在那个时候,听说了他再婚的消息,娶的是一直抚养顾华的女同事,机要科科长黄霞同志。
顾长春曾经无法理解过,也曾经问过他,也骂过他,甚至都出言说要跟他断绝关系。
什么样的话都说过,顾长鸣却什么也没解释,只是说断绝关系也好,这样他那边就安全了,清算也轮不到他那边。
后来,等到他冷静下来之后,就发现这事的不对劲。
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自己亲弟弟的。
顾长鸣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如何疯,如何爱着明霞,做兄弟的还能不知道?
顾长春不只一次地跟顾伯母说,这事只怕另有玄机。
后来明霞的案子被平反了,顾长春大致猜到了,或许跟明霞有关。
但是他和顾伯母却是不知道,他连娶这件事情,都透着古怪。
当时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怎么会娶那样一个女人,整天为个已经死去的原配吃醋,跟他闹。
顾长鸣却不再说什么,情绪有些低迷。
顾宁宁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然后张开双臂,朝着爷爷喊:抱抱。
听着小宁宁猫儿似的“咿呀”声,顾长鸣一怔,动作比思想更快,手已经伸了出去,将顾宁宁抱在了怀里。
将孩子抱起,他只扔下一句话:“我出去走走。”
身后传来顾伯母的声音:“长鸣,这个点你还跑出去做什么?该吃饭了。”
范明华也说:“你要走走,就自己去,抱着宁宁去做什么?你不吃饭,宁宁还吃呢,别把我女儿饿着了。”
顾长鸣的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低头看着顾宁宁,却见宁宁睁着一双大眼睛也回望他:我不饿的,刚吃过奶奶。
宁芝拉住了范明华:“宁宁刚吃过。”又道,“让爸爸抱着去吧。”
顾长鸣停顿的脚步,又重新往门外走。
范明华在后面张嘴,终是没有喊出来,不许他走的话。
父子俩在房子里吵,顾长鸣的嗓门又大,虽然后来声音小了许多,但是还是让邻居,让大院里其他人的住户听着了。
特别是乔大妈一家。
乔大妈本来因为范明华他们租了他们想租的房子,心里就对他们家有些不满意。
爱听人墙角。
后来顾大伯和顾伯母一家的到来,那吉普车,让乔大妈十分的好奇。
更不要说,后来顾长鸣的到来,穿着军装,还带着四个警卫员,开着吉普车,一看就是大官,乔大妈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会听到范明华家里在吵架,就忍不住地去听了墙角。
然后就听到了什么娶老婆,什么后妈。
尽管听得不是特别清楚,但这几个词,也足够她联想翩翩了。
这是有后妈了?
乔大妈眼里全是八卦的因子,恨不得去打听清楚了,好出去说。
正要听仔细了,就突然看到范明华家里的门打开了,老爷子从里面出来。
她赶紧地往边上闪,但还是被顾长鸣看到了,他问:“你有事?”
偷听被抓个正着,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没,没啥事。”
飞也似地跑开了。
脸上还带着兴奋,一回家,她就跟屋里的老伴道:“老乔,你猜我听到了什么了?范明华家里,竟然有个后妈。”
乔主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又去听人墙角了?”
乔大妈兴奋的表情为之一僵,讪讪道:“我就是路过,他们说那么大声,我不想听到也难。”
乔主任却是道:“你要不从那边过,能听到?咱们跟那边,可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再顺路也路不地那里。”
乔大妈讪讪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乔主任道:“我知道你眼馋人家的房子,但这是咱们慢了一拍,房子已经让人住进去了,那就是跟人家有缘,你别再盯着那边了。范家不是普通人家,别给家里惹出事来,害了我也害了你三个儿子。”
能进农业局的,能是普通人?
近几天,天天有穿着军装和警服的人进进出出,那可都是四个口袋,一看就是当官的。还有警卫员呢,当的官不小。
前几天,他还看到革委会的赖主任,点头哈腰地对着那位顾长鸣同志讲话。能够让革委会主任都讨好的人,能是普通人?
乔主任不是乔大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简单,这几天一直都有约束家里人,特别是乔大妈。
谁知道,他这边一个错眼没管住,她又跑去招惹范明华家里了?
乔主任只想抚额。
这里当然只是一个小插曲。
顾长鸣不会关注,就算真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抱着孩子,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顾宁宁也是一脸地好奇。
但是她能够感觉得出来,爷爷的情绪不太对。
心情似乎不太好。
顾宁宁对人的情绪太过敏感了,她感觉出来爷爷的情绪非常的低迷。
顾宁宁忍不住伸出小手手,想要抚上顾长鸣的皱着的眉头。
却发现,她的手不够长,什么也够不着。
她啊啊了一声。
顾长鸣听到了顾宁宁的声音,就低下了头,正好就迎上了她润润的目光。
心一下子软了。
顾长鸣站在那里,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来到了革委会门外。
里面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各色人。
“顾首长?”一声迟疑的声音。
顾长鸣望过去。
顾宁宁也好奇地望过去,是赖喜昌。
她啊啊地喊了两声。
赖喜昌跑了过来:“真的是顾首长啊。”
顾长鸣“嗯”了一声,就听赖喜昌道:“首长是来找我的?”
赖喜昌心里高兴,不管首长是不是来找他的,能够出现在这里,又能认出他来,说明首长是记住他了,那就够了。
顾长鸣道:“听说你抓了范家的田丫?”
赖喜昌一顿:“不能……抓?”
顾长鸣道:“抓得。”
要不是他身为军人,不能知法犯法,当时就该抓了范老太。
虽然对范老太的感观有些复杂。
她救过明霞,却也是害了明霞的帮凶,更是害死明霞的凶手的妻子。
与顾家有仇。
也正是因为他是军人,不能随便乱抓老百姓,除非那人犯了大罪。
那也是直接移交公安机关,也由不得他们部队出面,除非是敌特案。
如今革委会出面抓了她,那是再好不过。
地方的事,也影响不到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