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上能坐的人比较少,还有几个警卫员并不能坐下来,他们就自己跑步过去的。
顾长鸣一行人就近到了国营旅社,拿了介绍信,开了几间房间。
加上警卫员,他们总共开了三间房间。
顾明华一家一个房间,顾长鸣和小徐一个房间,另外的一个房间,住着所有的警卫员。
倒也不是不能开更多的房间,警卫们主要职责就是过来保护顾长鸣及顾明华一家的,如果住得太多分散的话,那万一有危险来临,他们跑过来都需要时间,也不利用保护。
所以干脆就只花了一间房间,所有的警卫全部住了进去。他们以前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在地上都睡过,现在在旅社里,还有床,还能够打个地铺,条件已经非常的好了。
因为到的比较早,他们又在旅社里休息了一阵,宁芝才开始起来,带着丈夫和孩子,一起去了宁家。
顾长鸣并没有跟着去,他一个长辈,也不可能亲自去小辈的家里,要来,也是宁家这边过来拜访他。
更何况,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不过,他也让两个警卫员穿上便装,跟随上了顾明华一家,表面上就是帮着他们提东西的,实际上就是过去保护他们一家的。
至于顾长鸣,一到上海就开始忙了。
他所谓的要在旅社里好好的休息休息,睡上一觉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不存在的。
他需要去取情报,不过取情报之前,也要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跟着他们。
但是刚到上海,他是不能去取情报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的对手们有没有在上海等着他呢,他只有确定了才能够过去拿。
最好是利用一下宁家,然后再找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过去拿。
当然这个需要从长计划。
他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至于忙什么,自然不能告诉顾明华他们。
倒也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而不是想把儿子一家卷入到危险当中。
只有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无知就是幸福,装傻才是真正的聪明。
这也是他要等到顾明华一家走了之后,才去办。
他们在的话,很多事情就不好做了。
“首长,我们要去上海守备区吗?”小徐问。
顾长鸣道:“你把车子开过来,我们去守备区。”
心里倒也有些遗憾,如果现在小王在这的话,根本不会问出这些话,而是直接帮他安排了。
但是小徐在这方面还是欠缺了些,他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提前询问一番,只有确定了之后,他才会去办。
而没有自己的思维,都是领导叫他干什么,他就做什么。
执行能力是极强,但是也只有执行能力。
所以只能做警卫,做不了别的。
还是得培养啊,如果培养到后来,小徐依然只有执行能力,却没有独立思考能力,那他只有放弃将他往基层放了。
……
而此时的顾明华一家,却已经走在了街上。
此时街上的人已经慢慢多了起来,也有了人气儿了。
再不是他们刚到上海的时候那样的冷清了。
宁家就住在厂区那边的大院里。
工业区那边是在郊区,当初宁父办服装厂的时候,因为考虑到了污染问题,所以并没有把厂房建在市区以内。
后来那边又建起了许多其他的工厂,后来政府那边专门划出了一块地方,专门用来建厂的。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的,被划出一块地方之后,就有了一些基础设施,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规模了。
而工厂大院就是在这一片工业区里。
那里曾经也是宁父建出来分给工厂里的职工的,后来他把工厂捐了之后,这里就成为了那片社区的大院了。
里面不只有服装厂里的职工,也有其他工厂里的。
本来属于宁家的那片地方,现在也被别的人家住了,反而把宁家赶到了最边角那边,只有两个极小的房子,让给他们。
还是因为当初宁父把服装厂捐了,工厂里不能做得太过,这才给他们留出来的两间小房间。
还没有到宁家,就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了一声尖叫声:“姓宁的,你个资本家的走狗,黑五类,你敢这样做,我就让人把你举报到革委会,让小将们把你们一家都抓起来!”
然后就冲出来一个人,黑瘦黑瘦的,个子倒是挺高,眼看就要撞上了抱着孩子的顾明华。
后面跟着的两个警卫中的一人,上前挡了一下,这才没有让顾明华被撞着。
要真的被撞上了,顾明华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肯定收不住脚,而被撞倒在地上。
那个冲出来的人,力道还是挺大的。
宁芝也是惊得,差点喊了出来,再望向那个撞过来的少年,她只觉得眼熟。
她还没有认出对方,对方却喊道:“小姑!”
宁芝定睛望过去,只见那人看着也就十四五岁,但因为个子高,倒是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脸上还有着隐约的熟悉。
她迟疑了一下,那人就已经到了她跟前,道:“小姑,我是小明啊,你忘了我了吗?”
小明,宁芝哥哥的儿子,全名叫宁启明,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启明星升起的时候,她哥说给全家一个希望,就叫启明吧。
她眼前一亮,上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还别说,少年的五官分明就是她哥和嫂子的综合体。
她在侄子四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上海,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侄子已经十四岁了。
可不就是眼前的少年吗?
宁芝顿时热泪盈眶:“真是启明啊,都长这么大了,小姑都快认不出你了。”
姑侄二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侄子小的时候,宁芝最疼他,手里有点儿钱,就会给侄子买吃的。
那个时候侄子小小的,糯糯的,会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喊着“姑姑”。后来她下乡的通知下来了,侄子还拉着她的手道:“姑姑,别走,等小明长大了,养姑姑。”
那个时候宁芝只是如现在这样地,抱着他直掉眼泪。她说:“姑姑不得不去,如果姑姑不去,就无法在这个地方生存,连你爸爸妈妈都会受到责罚,还会被当了逃兵批|斗。”
那个时候的宁启明不知道批斗是什么,后来长大了一些就明白了。像他们这样成分的家庭,是没有尊严与公平可言的,能够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
姑侄二人说了一阵,就拉着宁启明向自己丈夫走去,对侄子道:“启明,这是你姑父。”
宁启明一看,这不是刚才差点被他撞到的叔叔嘛。顿时脸一红,扭扭捏捏道:“姑父,刚才对不起,我出来的急,差点给撞上了,你没事吧?”
顾明华倒不是那种被撞到了就生气的人* ,何况这是妻子娘家的侄子,他就更不可能生气了,急忙说没事,又道:“你刚才是怎么了?”
大院里吵架的声音,他们在外面都听到了,是宁启明跟人吵上了?
一说这个,宁启明就生气:“还不是我们家邻居的干大娘,八婆一样的人,我只不过是上学的时候,揪了她孙子的错处,她就说要举报我,要告我。”
宁芝蹙眉:“你揪着他什么错处了?”
宁启明道:“那干小子调戏人家女学生,被我看到了,我就上前说了他两句,他就说我是黑五类,说耍流氓的人分明就是我,还要让人家姑娘承认就是被我流氓的。”
越想就越生气。
宁芝问:“那个姑娘不会恩将仇报吧?”
宁启明却道:“那个女学生就一口咬定是我干的,那干小子说如果我敢去举报他,他就举报耍流氓的人是我。我气不过,就把那人给举报了。”
宁芝担心:“那对方会不会反咬你一口?”
如今有些事情,都非常的疯狂,如果那个人真的反咬一口,以宁家的成分,真的有可能被对方反咬上。
宁启明低下了头,因为姑姑说得是对的。
但是如果这次他度栽了,那么下次呢?那人已经记恨上他了,下次肯定会想办法坑他的。”
但是很快他用力地捏住了手指:“这个世道,也不是真的黑暗无理的。诬告被查出来,是会坐牢的。我并没有诬告,那个女学生总不能就眼看着恩人被人诬告,而不站出来吧?”
宁芝叹了一声,侄子还是太年轻了,年轻气盛的,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黑暗。
也想不到人心的险恶。
那个女学生既然当场说调戏她的是启明,那么到时候肯定会坚持着反咬到底的。
那个耍流氓的人家,肯定成分清白,家里肯定也有点关系,否则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
她无法想象,如果他们没有过来的话,那将会是怎样的后果?
宁芝不知道的是,原书里确实也有这样一个情节。
那个时候宁芝因为生孩子难产了,而顾明华那会还没有被认回顾家去,宁家那边出事的时候,他什么忙也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