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靠后门去实现这些能够轻而易举得到的一切。
如果真的靠老爷子就能得到,那他还是他吗?
别人再说起他,只会嗤之以鼻地说一声“他哦,要不是靠他老子,他能有今天?”
他可不是顾华。
顾华没能力,只能靠着老顾在那边给他找关系。
范明华觉得自己能* 够搞定的事情,就不需要去消磨掉顾长鸣的人情了。
“那怎么办?你真的要用两年时间,慢慢去考证书吗?”这也是宁芝担忧的。
别人可能不在乎这时间的多久,但是明华这边在乎。
“只要功夫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范明华意味深长。
宁芝知道丈夫聪明,肯定是想到了好办法了。
她也没有再问,是怕打乱了丈夫的计划。
如往常一样,他没有马上入睡。
而是亮着台灯,在灯下看着书。
仔细看,那书上的内容深奥无比,全是俄语。
是的,这是一本有关化工方面的外文书。
他是费了很大人情,才得来的。
其实他最想要得到的是英美那边的专业书籍,但是在如今这样一个风声鹤唳的时刻,他不想给自己给家人甚至整个家族带来麻烦。
而俄语方面的,相对宽松许多。
这一看,就入了迷。
宁芝哄睡了女儿后,看了一眼正看得入迷着的丈夫。
也不便去打扰。
她知道丈夫的紧迫感,虽然不知道丈夫如今在单位里组织着什么项目,但也知道他压力很大。
她泡了一杯麦乳精,放到了他茶几上,说了声:“别太晚了。”
范明华抬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先去睡吧,我看完这页就过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与范明华的悠然看书不同,那边的顾华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审讯。
农业局保卫科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警法单位。但在这个时代,所有单位的保卫科,都不是吃干饭的。
正如范明华所分析那样,顾华曾经想过让武装部过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在这里,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人,并不多。
他一个从燕京过来的军人,还是秘密过来,没有通知基地的军人,身份上很难证明。
他甚至连证件都不敢随意揣身上。
如果这会身上有证件,虽然能够证明他的身份,但是身份一曝光,他也难逃四明山那边的惩罚。
没有到万不得已,他确实不敢。
武装部虽然能够证明他身份,但是一想到还在里面关着的范老头两夫妻,他又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要真的跟特务组织连上关系,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谁能够证明,有着特务身份的父母,子女就一定能够清白的。
他是吃过被大字报连累的苦。
曾经他因为一时脑抽,觉得明霞会连累顾家,就冲动地写下了大字报,害得顾家被审查。
差一点,顾家就完蛋了。
顾家完蛋了,哪还有他什么好日子过。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一融俱融一损俱损的道理。
如今换在他的事情上,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不是范家的种,但是这种已经在武装部记录在案。
如今只有几个人知道他和范老头的关系,还没有真正地公布出去,他就不想让这件事情坐实在他身上。
如果范老头身上没有敌特嫌疑,最多也就是丢丢脸,被人说他有一个乡下种地的父母,但有养父母这层关系在,他的前途就毁不了。
但该死的,范老头被顾长鸣挑出了敌特身份,虽然范老头一直不承认,但他就怕万一。
除非范老头能够洗脱自己特务的身份。
但可能吗?很难。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把他和范家绑在一起的。
自然也就不能让武装部出面,否则他的身份就保不住了。
现在是个敏感时期,他的身份绝对不能出问题。
这个时候的顾华,不只一次地后悔,自己没事来农业局找范明华干嘛?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当时是怎么想到过来找范明华的?
只记得当时他跟养母通了电话之后,那边叫他不要担心,就差没明着告诉他,范老头那边她会处理掉。
也正是因为这一放松,他就想到了范明华了。
这个让他又恨又嫉妒,恨不得让对方去死的人。
就在去四明山报道前,他想要去看看范明华工作的地方,顺便刺激刺激他。
同样身为顾家的儿子,自己是前途远大的团级干部,只要四明山军演一结束,他很快就能升副师了。
而顾家的亲儿子范明华,如今却只是一个小小县里农业局的临时工,什么时候能够转正,都是个未知数。
可不正好可以大大地讽刺一番吗?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就是想要看看范明华痛苦的样子。
谁知道,不叫的狗他咬人啊,还贼疼。
超凶。
这一口咬下去,他进了保卫科,成了被审讯的敌特嫌疑犯。
也不只一次,在心里暗暗地恨着范明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狠,竟然不承认他们的兄弟关系。
只要他承认了,这边又怎么可能会把他当敌特分子抓?
如果范明华能帮他作证,那就什么事也没有。
但这家伙愣是不出头。
让他在这冷冰冰的审讯室呆了一夜。
这一夜,他就没睡着过。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保卫科的那帮子畜生,一直审讯着他,不让他睡觉。
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崩溃了。
“老实交待自己的罪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做人民的敌人。”保卫科的干事恶狠狠地道。
顾华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嘶吼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范明华的兄弟,你们只要让他过来作证,不是什么都真相大白了?”
那边的干事同志却冷呵呵道:“你当我们是傻子?任你骗?范明华同志的档案我们查得一清二楚,他除了有一个妹妹之外,哪来的兄弟?赶紧交待。”
顾范两家孩子对调的事情,除了武装部几位领导,革委会几个领导知道之外,其他人还真不太知道。
就连县政府的大领导都未必知道两家的渊源。
顾长鸣可还没有公布范明华的真正身份呢。
至于没有公布的原因,只有父子俩知道。
这会顾华说自己是范明华的兄弟,保卫科的同志又怎么可能会相信?
毕竟人家的档案可是一清二楚的,范家是逃荒来的,那一家子没有任何的亲戚,可不就觉得顾华是在骗人了?
你要说顾华承认二十六年前曾经跟范明华对调了,这事他瞒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自打嘴巴,自己捅出去?
这就造成了,给人一种撒谎的假象。
给人一种在诬蔑的假象,让人觉得他是在故意给范明华套上“敌特分子”兄弟的黑帽子。
这如何能让保卫科的同志不气愤?
顾华气得都快吐血了。
范明华以为的,顾华多少是个军人,至少也能挺个一两天。
谁曾想,他连半天都没有撑住。
跟保卫科那边的腥风血雨不一样,范明华这边安逸的很。
他看了四小时的书,直到手表指针指向了十点钟,他才揉了揉脖子,放下了书站了起来。
不是不想看,而是不能再看了。
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呢,睡晚了,影响了睡眠,第二天哪还有精神工作?
书有的是时间可以再看,饭得一口一口吃。
他刷牙洗脸,上床。
宁芝竟还没有睡,他上床的时候,翻身过来抱住了他。
他也反抱之,这是夫妻两人的习惯。
也不知道多久,睡意朦胧间,有人敲响了院门,找他的。
找过来的人是为常大爷。
常大爷?
他的睡意顿消。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能想到的,也就是顾华那些事了。
果然。
在常大爷的后面,露出了两张脸,其中之一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张局。
还有一人不认识,但又看着脸熟,像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板着一张脸,非常严肃,看到他的时候,一双锐利的眼睛扫了过来,问道:“你就是范明华?”
范明华想到了一个人,保卫科科长郝真。
他是见过他的,但只见了一面,这才没有在一开始就想起来。
连郝科长都来了,果然是为了顾华吗?
想法即逝,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他道:“三位领导怎么来了?进屋里坐坐?”
“不了。”说话的是张局,他看了一眼在门内那些探视的目光,沉声道,“我们去外面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