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_别仙子【完结】(97)

  二人从榻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翻找自个儿的外裳,“欸欸?殿下,那是我的革带!”

  齐承修看清他随手从榻上捉来的青色革带,愣了愣,转身给秦嘉系上,“丢三落四,下值后我让扶霜接你回来。”

  秦嘉:???

  “倒也不用,日日不着家可不好,娘该以为我出门花天酒地了。”

  齐承修笑:“官吏准则须洁身自好,不管是逛花楼还是去清馆都不行,我这是清水衙门,淮安来我这,合情合理。”

  二人前后脚离府,秦嘉从角门出来,瞧见吴玥驾着马车再等,一时间颇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整个王府上下都知道她秦嘉在这过了一宿?

  “有劳。”秦嘉拱拱手,上了马车。吴玥一鞭子扬起,迅速驾马车离开巷口。

  王府在富贵地,离皇城近,还没一炷香,没车稳稳当当停在兵部衙门门口。秦嘉趁着左右无人跳出来,理理袍子迈着四方步进衙门。

  杨旭跟着她前后脚进门,笑眯眯道:“几月不见,上官还是这么意气风发!”

  秦嘉呵笑,“您老拍马屁这功夫就别往我身上使啦!”

  杨旭努嘴,“这那能叫拍马屁呢?蓟州又是废太子起事又是闹疫,听说做了不少事,唔,蓟州没乱,这功劳得有你一份。”

  二人边走边说,秦嘉笑道:“废太子起事使七殿下带兵平的,蓟州起疫,蓟州官场上下都忙,没人闲着,论功也论不到我头上。”

  杨旭眯眼,“这功名利禄于小秦大人而言,果真是如镜花水月,水中浮云呐!在下佩服!”

  秦嘉哭笑不得,却也没有那么不在乎,官越大,每月的俸银越多嘛!谁会嫌银子多?

  不讲不讲。

  朝会在讲蓟州,官场上下谈的最多的也是蓟州。秦嘉就在堂屋坐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七七八八人借着公办从秦嘉嘴里套话。

  一问公,秦嘉只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不清楚,七殿下哪里会跟咱们解释这个?”“赈济粮公?大理寺审着呢,我也不好胡乱猜测。”

  “大理寺还审什么?你们没听说...”几人在秦嘉这套不着有用的消息,团成团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秦嘉坐在一边听了一耳朵,后头声音压的太低,实在没听清。

  卢从升慢悠悠从屋外进来,敲了敲门,一屋子人顿作鸟兽散。秦嘉起身给卢老搬了把椅子,“上官有吩咐?”

  卢从升歇了口气,“没听说吗?大理寺丞

  死了。”

  “死了?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死?”秦嘉问这句话的语气都是虚的,“总得有个由头吧?”将将出门,赶巧遇见廖远。自蓟州出事,他们一行人被俘,王英战死,廖远便时常恍惚,有时秦嘉叫他许多次,他才应声。

  秦嘉拍拍他的肩,“廖主事,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天底下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欸...”

  “月亮山风景甚美,廖主事给王衙吏立个衣冠冢吧,蓟州苦寒,他一个人在那不习惯的。”

  廖远以袖拭泪,点点头。“劳上官记挂...”

  秦嘉摸出银袋,看了看囫囵把银袋子递给廖远,廖远连连推辞,“这下官不能收,抚恤银已经发下来了,怎好意思让上官出钱?”

  秦嘉不由分说把银子塞过去,“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啊,王衙吏他是保护咱们才没的,咱们立过誓,要是谁折了,家中妻儿父母就由兄弟们照顾,你们不能食言,我也不能。这银子你知道该怎么用。”

  “是,下官谢过大人。”

  匆匆下值,秦嘉在兵部衙门外转角的小街上瞧见吴玥,立时撩袍上车,“殿下在府上公?”

  吴玥勒马调转马头,闻言道:“殿下午后去了四王府,不过眼下也该回来了。”

  魏晟的嫡亲姐姐就是四王妃魏蓉,魏蓉与齐元巍一同长大,可谓青梅竹马。因此齐承修和魏晟的架从小打到大,势必要争个高下。

  今日齐承修过府,魏晟也在四王府,二人互相呛了几句,都没在王府留饭,各自打马离开。

  愈是此等暗流涌动之时,秦嘉奇异的平静下来,叫人上了一盏平日不爱喝的茶,一点一点慢慢嘬。

  只待苦茶溢满口腔,屋外步履声响,她一抬头,正巧看见齐承修拨帘进来。

  “大理寺一个李姓寺丞死了,殿下知道是谁做的公?”

  齐承修掸掸袍子,把秦嘉喝剩下的茶灌进嘴里,“我去问四哥,四哥说那李湘当日见到赵滕玉。”

  秦嘉敛眉思量,“赵滕玉?赵祖合的儿子,时任威泰知府的那个?”

  齐承修点头算作应答。

  “怪了,”秦嘉想了片刻,说:“赵滕玉杀李湘干什么?他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赵祖合的案子有问题吗?这一步棋真要是赵滕玉走的,那可真是坑爹啊!”

  赵祖合如今还在大理寺的刑狱里扣墙皮,等着人来救呢。

  赶上清查蓟州赈济粮的案子,大理寺丞李湘确在此刻死了,很难不怀疑是赵家的手笔。

  “这案子眼下已然在风口浪尖上了,下一个大理寺丞不管是谁,都得顶着各方压力。”

  齐承修道:“不会是世家出身。”

  屋外碎玉投珠,阴了半日的天遽然刮起大风,院内小厮女侍忙着在廊下挂灯笼,秦嘉立在台阶上,豆大雨珠溅湿靴面衣衫,狂风猛扑心口,叫她不由压着嗓音咳了几声。

  肩上一重,秦嘉侧脸看去,齐承修为她系上披风。“雨寒风大,仔细着凉。”

  秦嘉默然,拢了拢衣衫,碰见胸口内衫外塞着的条子,“殿下看,这是兵部调派绿甲营和绣狮营的文书。”

  “调任绿甲营嘛,能理解,他们说赈济粮是不慎丢失,绿甲营找回,大功一件嘛。”秦嘉侧身抬眼,点点纸面上的字,说:“那绣狮营来干什么?”

  齐承修不由滚了下喉结,似乎难以开口,定了定神略显犹豫,连语气都变得不确定起来,“似乎...是来杀我的。”

  绣狮营在蓟州草场上包围齐承修,险些让赵祖合逃之夭夭。但若说杀人公,百十名绣狮营对上百十名亲军侍卫,胜算也不大。

  秦嘉不由挑眉,“若没记错,绣狮营的总领姓魏吧?”

  “四哥不会害我,此事必有缘由。”齐承修说的笃定,“绣狮和绿甲两营都是朱批过的,这调令出自宫中。”

  秦嘉收了字条,说:“陛下不是永和帝,陛下登基之后,内宦早已失势,朱批大权在陛下手中,谁能越过陛下下令?”

  长长的叹息散在空中,秦嘉望天,“风雨已至啊...”

  ——

  临近夏日,暴雨下了一夜,打的绿竹新翠。兵部衙门里膳房都换了时令应季的鲜蔬。清濯小菜,十分可口。

  杨旭年纪大了,脾胃弱,克化不动肉食,便分予秦嘉和廖远。

  杨旭叹道:“老喽老喽,年轻时想吃肉都吃不上,如今嘛,却是能吃也吃不得喽。”

  廖远接道:“小菜佐食,醒脾解浊,全在于斯嘛![1]杨老,这时令小菜才是宝。”

  杨旭眯着眼笑起来,“这话我爱听。”

  兵部能有如今的清闲空挡,全赖外敌暂歇,内朝其他衙门理事都理不到兵部上头。

  廖远挟了一筷青菜,边吃边道:“听说宫里出了件事。”

  秦嘉来了兴趣,“说说。”

  “我这也是听说,听说哈,好似是陛下的一位嫔妾犯了事,直接让内廷给打死了,连带着还处死了十几个内宦太监。听说那血都漫过丹陛了,啧啧啧...”

  “杖杀太监嫔妾,唔...”秦嘉转念一想,“后宫不该是皇后娘娘主事吗?看来他们的错是犯到陛下跟前了。”

  “可不是...”廖远生出种唇亡齿寒之感,抬筷夹了块肉放进碗里,“如今这世道啊,还是顾好眼前吧。”

  秦嘉再等赈济粮案,旁的人也在盯着。宫里杖毙嫔妾及内宦的消息流传出来,不知是不慎如此还是有意为之,但总之,外朝已经风闻此事。

  各种传言都有,有人猜那嫔妾勾引太监,叫在宫里走动的太监为其谋利,还有说那嫔妾入宫之前与绣狮营的某个军士有染。杂七杂八猜什么的都有,秦嘉东拼西凑,已不难猜出背后事由。

  杖毙嫔妾与内宦不过两日,新任大理寺丞的调任就颁了下来,好巧不巧正是苏闵泽。

  要说陛下能无缘无故记起某个翰林院的侍读,那不大可能。但出乎秦嘉之意料,保举苏闵泽之人竟是孀居在府的长公主之子承安小郡王。

  “那小郡王年庚几何?”秦嘉好奇问:“如此早慧,果真是人中龙凤呐!”

  苏闵泽合起折扇,“今岁不过才十岁而已,说是保举其实不然,只是陛下在考校郡王功课的时候,郡王随意提的。他说苏侍读学问高,能为舅舅分忧。”

  秦嘉默不作声往前走,陛下断然不会一时兴起任用某人,这其中必定有所关节,她面上没有素日嬉笑,定下心神,“闵泽兄,前任大理寺丞才死了,不是我警惕,查办赵祖合这事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你得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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