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_木易歌【完结】(20)

  “阿橙,他姓程,你姓年,虽不姓钟,却是钟家女,我们是一家人,所以,别对哥哥阴阳怪气。”钟烨嘉慢慢吐了口气,调整好情绪,轻轻将手盖在年橙发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良久,年橙静静望着钟烨嘉,点点头,而后,艰难的,微笑着,可在钟烨嘉转身刹那,眼泪,下一瞬落了下来。

  原来,她与那些冷漠的看客,并无不同!

  *

  两日后,风止雨霁。

  程白站在窗边眺望。

  京市九院的花坛处可见零零散散的病号,或傻傻望着天空笑,或像个孩子一般跑来跑去,又或自觉是个哲学家、科学家等等,说些异想天开的话语。

  铁栅栏的门缓缓打开,许护士端着换药盘走了进来。

  闻声,程白没有回头,宛若木偶般,呆呆看着窗外,不见往日的肃穆冷峻。

  许护士亲眼看着他,从反抗到服从,最后变得一声不吭,如丢了灵魂。

  粗粗的针管,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注入程白体内,男孩不声不响,而身体因为痛楚轻轻颤抖着。

  看着男孩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许护士侧目闭眼,不忍再看。

  许护士转身离开之际,程白伸手抓住许护士衣角,使劲吸了口气,小小含混的声音:“太阳。”

  “太阳出来了。”

  许护士看着这般天真、稚嫩的男孩,这样讨人喜爱的孩子,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还记得程白刚被送进医院那天,他思路清晰地自证自己不是精神病患者。

  可是,这里是权贵豢养的医院啊。

  再正常的人,也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看着渐渐枯槁的程白,许护士又想起,自己也有一个与程白差不多大的孩子,她的女儿虽没有眼前这个男孩长得端正,也没有聪明的头脑,遇事也不如他沉着冷静,可她女儿有一个温暖的家,爱她的爸妈。

  “阳光,好暖。”程白攥着衣角,低声呢喃。

  许护士回过神,看着青色血管里的针头,微微皱了眉眼,“你想不想晒太阳?”

  满室寂静。

  程白眼神空洞,只呆呆望着,不明白许护士的话。

  见此,许护士红了眼眶。

  是了,每日负荷量的剂量,意志力再超凡的人,也会变成痴呆儿。

  许护士迟疑着,想到这几日来程白呆愣的表现,又想起与他差不多大的女儿,心底一软,轻轻开口:“等回去了,阿姨就跟上面申请,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程白抬头,拽着许护士的衣角,始终不肯放手。

  那样子,无所依,无所靠,像个绝望无助的孤儿。索性这个孤儿快要没了自我意识,也就感受不到伤心、难过。

  第15章 一怒为红颜

  多变的天气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便小雨飘下。

  四周雾蒙蒙,沉甸甸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也同时勾出了孙浩心中憋闷多日的火。

  “年橙,你到底要什么时候说?”放学后,孙浩扔下手中笤帚,气呼呼地抓住年橙手腕,连名带姓喊她名字,除了小时候互抢玩具时孙浩收不住脾气,随着年岁渐长,他从来没用这般语气对她说话,那模样几乎要杀人。

  年橙怔愣了一下,平时含笑的杏眼无波无澜,眼神飘忽望向窗外奔跑躲雨的学生。

  什么时候说呢?

  这个少年虽对程白总没啥好眼色,见着程白总要骂句“装货”、“假正经”,但年橙知道,孙浩一直将程白划为自己的至亲好友,而且对于每一段友情,他都格外珍惜。

  因着年橙也是少年的至亲好友,他忍了三日,三日不发怒,但这三日,已是极限。

  “年橙,老子他妈不相信你不知道程白在哪里!那可是程白,程白!我们几人中,谁不知道他同你走得最近,你怎么可以说不知道就不知道,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吗?”话到最后,孙浩红了眼眶,似乎想起了那个总站在他身后,替他们收拾烂摊子的程白。

  那时的程白依然板着脸,一本正经的令人牙疼,可真没了他,孙浩又觉得少了什么。

  沈行州站在教室外头,正要回绝顾晴周末看球赛的邀约,听到里头的动静,总是闪着大眼微笑的他,此时面容霎时变得淡漠,抬脚便往教室里疾步而去。

  只冷淡地丢下一句,“这周没空,下周也没空。”

  沉浸在爱情里的顾晴,眼睛亮如星星,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中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她转头望向教室。

  心心念念的少年,站在了另一个女生面前,母鸡护崽似的,甩掉孙浩的手,脸色冷得可怕。

  沈行州,从来不会对她如此上心。

  嫉妒油然而生。

  顾晴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使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沈行州目光冷冽:“孙浩,你他妈有病是吧?”

  孙浩眯眯眼成了一条缝:“沈行州,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们两个,一个忘恩负义,一个事不关己,到底谁才有病?程白可是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发小,你们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林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一个使劲关心,一个称兄道弟,如今林奶奶一走,他两人都装作没交过程白这朋友似的,钟沈二姓就真有那么重要?

  沈行州在外头修养极好,可熟人面前又毫无顾虑,尤其此人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于是,他冷笑,把年橙护在身后,而后,一声巨响,水桶被狠狠踹翻在地。

  四溅的水花洇湿了孙浩和沈行州的裤脚。

  由于沈行州控制了力道,年橙并没有被波及。

  沈行州望着孙浩,漆黑的眼眸隐隐藏着一团熊熊烈火,嗓音刺骨的冰凉:“跟年橙道歉!”

  孙浩冷哼一声,不语。

  年橙看着刚拖过的地,努力抑制手心的颤抖,而后,轻轻扶起地上的拖把,再抬头时,温和微笑:“孙浩,天色都黑了,你不想轮值,可以说一声,不要捣乱,我真的很忙呀。”

  孙浩冷笑,“这就是程白捧在手心的人。”

  “孙浩,你他妈有完没完,跟年橙道歉!”未及年橙发怒,沈行州冷笑,狠狠拽住了孙浩衣领。

  “我不!”

  气氛顿时安静得可怕。

  年橙并不想去劝架,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拖地。

  见此,孙浩有种拳头打在海绵上的憋屈感。

  “如果消失的人是沈行州呢?”少年盯着年橙背影,目光中是希冀和绝望混杂。

  年橙拖地动作顿了一下,小心回头看了一眼沈行州,许久不语。

  孙浩自嘲一笑。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和程白,永远都比不上沈行州。

  “孙浩!”与声音一同落下的,是少年飞起白色衬衣的袖角,毫无顾虑,打在了孙浩脸颊上。

  孙浩猝不及防,踉跄几步,继而红了眼眶。

  没有过多思考,他转身,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往外走,脚下噼里啪啦,一排课桌翻倒在地。

  看着被污水浸泡的书本,年橙终是叫住了少年,“孙浩。”

  她微仰着面,淡笑:“就你把程白哥当朋友,可为何到现在你还没有查到他的下落?是真的查不到吗?”

  女孩的嗓音清亮,一字不落,稳稳地落在孙浩耳边。

  孙家要想查一个人,怎么可能超过三天还没结果!不过是孙家装作不知道而已,不过是孙浩装不明白,孙浩是没心眼,不代表没脑子。

  即便她告诉了他们,程白的位置,他们所有人都没能力做些什么。

  孙浩怔住了。

  为何查不到程白的下落?不过是他不想当这个领头羊。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事,他都是跟在沈行州或钟烨嘉身后,一旦犯错了,都有他们在前面顶着。

  如此,他便能高枕无忧。

  半晌,孙浩满脸通红,磊落的背影如天气般蒙上了一层灰,最终,他选择落荒而逃。

  看着满地狼藉的教室,年橙拎起水桶,准备继续打扫。

  沈行州此时心情也同孙浩一般,又烦又怒,却又不似孙浩无能狂怒,他拿过年橙手中的水桶,打了一桶水回来,整理好桌椅,便了选了个角落,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年橙干活。

  从小到大,沈行州从来没参与过学校的大扫除,今天能安安静静等着年橙,能打水,已经是他这个贵公子对年橙的又一次让步。

  而年橙从小到大不会拒绝人,为人又老实憨厚,总是将沈行州那一份也给干了。

  爷爷总是说,吃亏是福,她便如是做着。

  可每当看着沈行州那乖巧可爱的脸,她倒是觉得是自己得了天大好处。

  回家路上,沈行州笑看年橙,眉飞色舞地吐槽着最新科幻烂片,又想尝尝最新青春片的咸淡,他那孩子般的心性下却藏着善解人意的温柔。

  年橙驻足,低头看着小白鞋,轻声道:“行州哥,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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