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待的那几天,就常有乡亲给温大人送自家种的蔬果,温大人都不肯收。”
“温大人清风峻节,实在令人敬佩。”伍长贵感慨道。
王大铁将一口放在书案旁边的箱子拖了过来,说:“这是温大人和温兄弟托我给你们捎的东西。”
温仲夏当即打开看了看,有颜色绚丽的织锦,还有几大包米粉,几个陶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七七八八,东西还不少,一看都是当地的特产。
“这些还是我陪着温大人他们去买的,老实说宾州那地界穷得叮当响,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特产还是他们好不容易搜罗到的。”王大铁笑道。
“正好,我就喜欢各地的小特产,”温仲夏笑着冲伍长贵说,“伍老爷,不嫌东西粗陋的话,也留一些给您吧。”
“这是令尊给你们准备的心意,我怎么好意思拿,”伍长贵道,“再说两广特产我早年南下做买卖就吃过,他们这次也没少带,这些你们拿回去,你们温记人多,分一分可能都不够。”
温仲夏就笑:“还是伍老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像我们连东京都没出过,看什么都新奇。”
伍长贵道:“温掌柜太谦虚了,你没出过东京,却能做出各地的美食,那才叫厉害。”
两人商业互捧了一番,皆笑了起来。
收拾好东西,温仲夏和徐袖又给伍长贵和王大铁福了一礼表示感谢。
伍长贵虚虚扶了一把:“令尊给我也写了信,也是谢来谢去,你们父女都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温仲夏郑重道:“对伍老爷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家却意义重大,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
“温掌柜,咱们如今是合作伙伴,以后互帮互助的地方多的是。”
“是了,伍老爷说的在理,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温仲夏本想请伍老爷和王大哥吃饭,不过伍长贵今日要忙着见那些回来的下属,又要验货,抽不出空。
王大铁也得赶回家,憨笑着说:“我这一回京就赶来见老爷,家里的婆娘和孩子还等着我回去过冬至咧。”
伍长贵想了想,“这样吧,等过完冬至这七天假,我想请温掌柜再给他们做一回上次的烤全羊,他们至今还在念叨个不停。”
温仲夏一口答应。
临走时,伍长贵也说要让她们带些香料、药材回去,温仲夏和徐袖万万不能收,好一番推脱,他们才罢了。
回到温记百味,所有人围着箱子看。
“这布真漂亮,上面的花纹从来没见过,好新奇。”成七娘拿着织锦连连感叹。
金水摸了摸料子:“布料很结实,没想到大红大绿凑一块也能这么好看。”
“那是当地百姓的特色,和咱们中原文化不一样。”温仲夏对那几个罐子很好奇,一回来便打开来看。
盖子一启,一股子酸酸的味道窜入鼻腔。
徐袖等人都凑过来瞧,看了一会儿,徐袖奇怪道:“泡在酸水里的不会是水果吧?”
“你猜得没错。”
温仲夏没想到父兄寄来了几罐酸嘢水果,细想又不意外,这可不就是广西那边的特产。
不过其他人理解不了,脸上都写着:咦,这能吃吗?
泡萝卜、泡胡瓜、泡大白菜正常,可是水果泡在酸酸辣辣的水里,算怎么回事?
只有温仲夏喜滋滋地捧着一罐子酸嘢水果,还真是好东西。
“尝尝?”
众人齐齐摇头。
温仲夏自己先捞了几块酸嘢菠萝果出来,也就是酸嘢芒果。
在路上走了这么久,这芒果已经被腌透了,刚入嘴,酸得她眉头都皱起来,细细嚼一嚼后,一股子辣味窜上口腔,同时又带有芒果本身特有的清香,越品越有味。
“真的好吃。”
温仲夏把碟子又往她们面前一伸,“真不吃啊?错过太可惜了,这里面的好多水果是咱们这边没有的。”
看见掌柜吃了下去,神情又很正常,她们互相看了看。
好像能吃,那就尝尝?
一个个抱着对掌柜的信任,犹犹豫豫夹了一小块,端详端详,才送入口中。
“咦?”
“呸,好酸啊。”徐袖一口就吐了出来。
七娘倒是艰难咽了下去,但不太能接受,直言味道好怪。
金水和二丫挺喜欢,还能再来一口,其他几人反应平平,说:“掌柜的,吃是能吃,但感觉还是新鲜水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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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
徐袖苦笑着摆手:“这东西我是无福消受了。”
原本她还想着这是自己男人巴巴寄回来的,不管什么东西,她都要吃光光。
可只吃了一口,罢了,不要为难自己,情意记在心里就行。
大家截然不同的反应,把温仲夏逗得笑弯了腰。
今天真是个开心的日子。
“吃不惯不打紧,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今儿高兴,晚上包所有人都爱吃的饺子。”
大宋的习俗冬至得吃饺子,今儿是冬至前夜,也叫“冬除”,自然也要吃。
晚上食店早早打烊,大家围着桌子一块热热闹闹地包饺子,屋外冷风凌冽,屋内热火朝天。
揉面团、擀面皮、调馅料,分工合作,没一会儿功夫就包了几十个。
一边煮,一边继续包,这么多人不包上百个是不够吃的。
最经典的白菜猪肉馅必须有,还调了一个羊肉大葱的馅儿。
这个季节的韭黄比肉贵,但过节嘛,还是买了几把,鲜嫩的韭黄切地细细的,混着炒好的嫩鸡蛋一起包。
饺子皮薄馅大,隐隐约约能看见皮子里的嫩黄色,吃起来那叫一个鲜。
温孟冬放学回来得知收到了父亲和哥哥寄来的东西,高兴地一蹦三尺高。
他竟意外喜欢那个酸嘢水果,连吃几大口,嚷着特别开胃。
看来是真的胃口大开了,小家伙饺子比平常多吃了十多个。
要不是怕他晚上积食,按住了他的筷子,感觉还能再吃。
成七娘和李田田吃完饺子要回家,温仲夏给她们二人各煮了一大碗带回去。
夜静了。
温仲夏往铜盆里添上烧得通红的碳火,炭火盆搁到桌子底下,脚放到碳火盆旁边烘烤,烤得整个人暖烘烘的。
东京普通老百姓过冬取暖主要靠的便是碳火,一到冬天,薪碳就价贵,买不起的人只得自己去野外捡柴火。
温仲夏早早买足了过冬用的薪碳,让温记所有人都不冻着。
窗户开着一条缝,确保通风。
温仲夏和徐袖带着冬儿围炉而坐,手上还握着个袖珍小暖炉,在温暖的油灯下,看父亲和兄长写来的信。
其实她们两人下午便看了好几遍,陪冬儿再看一次。
温旬在信里简要写了写他们一路到宾州的经历,吃苦一句不提,只说如今能自给自足,让他们不用担心。
女儿开食店,令他十分意外且骄傲,夸了又夸,叮咛温仲夏顾好自己的事业,不用牵挂他们,更不要想着来找他们。
只要他们三人在东京一切平安,他就能放心,还严肃交待温仲夏莫要再寄钱再过去,他们自己能挣到钱,那边没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
看了温孟冬寄过去的功课,温旬欣慰不已,勉励他坚持不懈,认真读书,将来学有所成。
“爹,今日杜先生夸我进步很大来着,我一定不让您失望。”温孟冬冲着信纸乖乖道,好似父亲就在眼前。
温旬这个人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儿女为他操心。
不过哥哥温季春写的信,差点把徐袖气哭。
他竟在信中说如果三年内他回京无望,让徐袖莫要等他,另觅良缘。
“我痴痴等着他,他竟然说这种话……”徐袖当时就抹了眼泪。
温仲夏忙安慰嫂子:“哥哥是怕他蹉跎了你。”
“难道我在他眼中就是不能共患难的人吗?”
“哪里就艰难到那个地步了,实在不行我可以去宾州找他,不过是日子苦一点罢了。”
温季春猜到她会有这个念头,信中一再说路途遥远,让她不要来。
幸好他在信的最后又写满了对妻子的思念,字字真情,弄得徐袖又哭又笑。
“这死相。”
温仲夏三人挑灯夜读,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似乎看不够。
“夏儿,你说他们还有机会回京吗?”徐袖渐渐平复心绪,仍有些惆怅。
灯光摇曳,温仲夏的眸子里跳着暖色的光。
“我相信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