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张连虎的事发生后,也不知道杭妍回去是怎么和他添油加醋的,反正杭曜就此专门叮嘱小厮随身护着温仲夏。
“我知道你们店里都是女人,你觉得男的不方便,但他们只是白天站岗,晚上就走,不会叨扰你们。”杭曜认真道。
温仲夏夹了块蚕豆到嘴里,浅笑道:“我只是怕耽误你们家的事,他们不是你们家的护院么,这天天往外跑,不给你们家守卫,你娘她不介意吗?”
“甭担心,她一点不介意。”
就算把这几个小厮送给温仲夏,她娘都乐意得很。
杭曜担心她,但自己又不能时时在她身边,只好安排人守着。
他知道温仲夏喜自由自在,不喜欢人跟着,柔声道:“至少让他们跟上十天半个月的,没事了就让他们走。”
温仲夏抿了抿唇角,想来想去还是古代法制不够健全,阶级森严,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蚕豆泡好后,个头都大了许多,温仲夏开始炸,一个个在高温下开了花,颜色逐渐变成棕褐色。
除了香辣味和五香味,温仲夏又熬了糖浆,蚕豆丢进去滚一圈,同时裹上孜然、五香、辣椒粉等等调料,一个简易版的怪味豆就出来了。
“阿姐,这个模样也丑,味道也好奇怪。”
温孟冬尝了一粒灰扑扑的怪味豆,皱着鼻子道:“有点甜,又有丝丝辣味,表面还有些沙沙的口感,说不出来的滋味。”
看他又是吐舌头,又是皱鼻子,大伙儿皆被逗乐了。
温仲夏笑道:“不然怎么叫怪味豆。”
冬儿开始吃不惯,但吃了一粒后,似乎不过瘾,又拿一粒,奇怪了,越吃越上头。
他竟然爱上了这种怪味豆,温仲夏包了一大包,让他带去分给同学。
不过客人最爱的还是香辣味的,学生们买回去,说要边看书边吃,很提神,真是妙极。
烤包子
毛珍珠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坐在餐桌前, 望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逐渐没了温度,心也渐渐凉了下去。
可她仍不死心的问一旁的丫鬟:“去前头瞅瞅,老爷怎么还不过来吃饭?”
丫鬟欲言又止, 还是应了一声,匆匆走出去, 没过一小会儿就奔了回来。
“夫人,老爷他, ”丫鬟顿了顿, “他在三夫人房里吃过了, 让您自个儿吃。”
毛珍珠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心里自嘲一笑,明明早就知道, 何必多此一问?
她执起筷子,夹了一块眼前离得最近的鸡肉, 平静地开口:“平儿可回来了?”
丫鬟答:“郎君一早就出门了, 说是去香满楼,晚上才回来。”
毛珍珠忽然觉得嘴里的鸡肉索然无味,不,是整桌菜肴都令人毫无食欲。
凉透了, 真难吃。
她放下筷子,起身朝外走。
丫鬟忙跟上去:“夫人,您要去哪儿?”
毛珍珠淡声道:“出去吃。”
马车哒哒驶入西大街,车夫在香满楼门口停下。
毛珍珠掀开车帘一角,香满楼门口客人进进出出,思忖再三, 没有下车,冲车夫说:“往前走, 去温记。”
此时庞平正在二楼,一边独酌一边悠哉悠哉的望着街景。
咦,那不是自家的马车么?
定是娘亲来探望他。
庞平喜滋滋地起身,正想下楼迎接,然而那马车却无人下来,径直又朝前走了。
他探出脑袋,盯着马车的背影瞧,眼睁睁看着马车最终停在了温记门口。
敢情娘出来一趟,不是来看他,反而是去找温仲夏的。
有没有搞错,他才是亲儿子唉。
毛珍珠走进温记,杨金花笑着迎了上来,脆
忆樺
生生道:“毛东家,您可有段日子没来了,我们掌柜的总念叨着您呢。”
“你这小丫头,嘴巴是越来越甜了,怪道你们掌柜的看重你。”
毛珍珠不知为何,一进温记,心情都舒缓了不少。
她扫了一眼大堂,早已过了午时,客人没那么多,但没看见温仲夏的身影。
“你们掌柜的还在忙?”
杨金花点点头,“掌柜的正在做烤包子,昨儿才推的新品,她怕其他人做不好,得亲自把关。”
“包子也能烤?”毛珍珠来了兴趣,“能否带我过去瞧一瞧?”
杨金花笑着伸手:“您自然可以的,这边请。”
掌柜的说了烤包子是西域那边的特色小吃,谈不上什么独家秘方,没必要藏着掖着。
杨金花领着毛珍珠到烤炉那边,温仲夏正在炉子不远处的案台上做包子。
她全身贯注在手上的吃食,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来。
倒是在一旁做事的金水扫了眼门口,忙叫了一声。
温仲夏这才抬头,看见来人,黑白分明的眸子蕴起笑意。
“珍姐来了,稍等一会儿,请您吃烤包子。”
毛珍珠之前来过两回后,深感和温仲夏志趣相投,便让她不要再称呼自己“毛东家”,显得怪生分的。
温仲夏当时直接就改口,喊她“珍姐”,可把毛珍珠逗乐了。
自己的年纪都可以当温仲夏的娘了,如今却成了“姐姐”,辈分都乱了。
然而在温仲夏看来,她才刚过四十,按上辈子的习惯,这声姐,叫的完全没问题。
见她坚持,毛珍珠也就随她了,其实被她这么喊了几次,心里也挺舒坦,好似真的变年轻了。
毛珍珠站在案台边看了一会儿,温仲夏手里的包子和平时吃的不一样,不是圆形,而是方形的。
馅料放到皮子上,左右前后对折,像叠被子似的,简单得很。
包好的方形包子还要在表皮刷一层薄薄的蛋液,再撒一点白芝麻。
毛珍珠笑着开口:“你就不怕我把这烤包子学了去,赶明儿香满楼推出一模一样的?”
“那敢情好啊,卖的人越多,烤包子的名声越响,说不定来我这里点的客人就会越多。”
“你这丫头真是心大。”
温仲夏端起托盘,笑道:“心大才好,心大活着没那么累。”
毛珍珠听了这话,不禁沉思起来。
温仲夏将托盘放进炉子里,又从底下拿出另一个托盘,这是已经烤好的。
毛珍珠站得远,已经油然感到炉子里的一股热浪袭来。
如今还是春夏之交,尚能忍耐,要是等到盛夏时节,在烤炉旁边做事想想都不容易。
但是温仲夏丝毫不介意,站在炉子旁边,嗓音十分轻快,“这次烤的颜色最漂亮。”
旁边的金水也很欢喜,“比刚才那一炉多烤了一小会儿,果然奏效。”
温仲夏转身,朝毛珍珠笑吟吟举了举手上的托盘。
嘿嘿,新鲜出炉的烤包子。
温仲夏交代厨房的丫头们注意炉子的火候,自己与毛珍珠一同回到大堂。
这回毛珍珠没上二楼雅间,就在大堂里找了个相对清净的位置。
二楼太冷清,一楼有人气。
她现在害怕冷清。
“珍姐,尝尝这西域烤包子。”
一个小竹里盛着五个金灿灿的烤包子,表皮布满了棕褐色的斑点,越往中间颜色越深,泛着油光。白色的芝麻紧紧粘在皮子上,闻之焦香扑鼻。
“那我就不客气了。”
毛珍珠原本想用筷子夹,但扫到不远处的另一桌客人用手拿着吃,似乎更惬意,便也直接上手。
烤包子热乎乎的,有些微微烫手。
从一个尖角处咬开,好薄的皮子,还没等她细品酥到掉渣的外皮,舌尖立马就尝到了鲜香的肉馅儿。
馅料用的是羊腿肉,大颗大颗的羊肉,极其的鲜嫩多汁,里面加了胡葱丁①,不仅增香,还能解羊肉的腻感。
馅儿里添了孜然粉调味,香味被发挥到极致。
焦酥的皮子和鲜嫩的肉馅在口中交融,肉香、油香、胡葱香以及孜然香混在一起,香到每一口都令人欲罢不能。
毛珍珠还以为自己真的没食欲,但这会儿却一口气连吃了两个烤包子。
桌上还配了一碗羊肉汤,汤清色白,羊肉薄如纸,嫩到入口即化。
吃一个烤包子,再喝上一口鲜到掉眉毛的羊肉汤,整个人满足极了。
一顿饭下来,毛珍珠浑身上下畅快了不少,一扫在家时的郁气。
她放慢进食速度,好奇问:“你如今都是两家店的掌柜,那些丫头们得了你的真传,各个手艺不错。按理来说,你现在完全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只管管账就好,又何必成天琢磨新鲜吃食,你不嫌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