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凉,杭曜怕她这么睡冷着,拿了件毛毯,想铺在她的腿上遮一遮寒。
谁知道刚凑近,毛毯还未放下,温仲夏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眸子漆黑又明亮,眼角泛着一抹红晕,水汪汪的,却又带着迷离之色。
杭曜心跳如鼓,连忙解释:“我只是想给你披下毯子……”
温仲夏却吃吃笑了起来,眼眸弯如月牙。
“你、是、杭、曜。”
“是我,盖上毯子暖和……”
“你……”温仲夏歪着脑袋打量他,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你长得真帅。”
还未等杭曜反应帅为何意,她突然凑上前,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颊。
杭曜顿时呆住,像跟木头似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
痴了。
傻了。
杏仁露、香芋派
马车“咯哒咯哒”行驶在青石板路上, 中秋时节,老百姓晚上出来放河灯,故而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喧嚣不止。
不过此时马车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杭曜错愕半晌, 脸颊上残留的那一抹柔软温热的触感,不断提醒他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亲了自己?
不是错觉吧?
意识回笼之后, 蒸腾的热意从杭曜的耳尖瞬间一路烧到脸上。
她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呢?
他现在该如何回应才好?
杭曜脑子里几乎乱成一团浆糊, 可是等他定睛看向引发这一切的女人时, 她已经闭上眼睛又睡去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嘴里嘀咕了一声:“帅。”
帅, 到底是什么意思?
杭曜抓心挠肺一般,却又无可奈何。
他轻轻将毛毯盖在她的腿上, 确保不会冷着, 坐回她的对面。
惭愧的说,他曾经幻想过此种旖旎的场景,只不过在他的想象中,主动的那个人是他。
如今整个颠倒过来, 温仲夏实在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人。
她醉成这样,醒了之后还会记得吗?
回去的路上,杭曜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可温仲夏浑然不觉,睡得可香了。
马车停在温记本店,灯笼依然亮着, 大门半开。
徐袖和二丫一直在大堂说着闲话,听到马车的动静, 连忙起身出来相迎。
不过她们没有等到温仲夏自己跳下马车,而是被杭曜打横抱了下来。
杭曜轻声解释:“她喝醉了,睡着了。”
徐袖也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惊讶道:“这丫头怎么敢喝这么多酒的,杭博士,劳烦你了,先送她回房吧。”
杭曜将温仲夏一路抱到床上,有徐袖照顾,他便放心地离开。
二丫送杭曜离开,便去厨房打了盆热水,端回房间。
“杭博士对咱们掌柜的真好,”二丫和徐袖帮温仲夏擦脸擦手,小声说,“方才我瞧他放下掌柜时,轻手轻脚的,可小心了。”
徐袖将温仲夏的手放回被子里,点头感慨:“谁说不是呢,我也盼着他们有个好结果,可夏儿不点头,谁也没法子。”
如果她知道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定会惊掉下巴。
翌日,温仲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脑袋依然有些酸胀。
菊花酒虽香,但真不该喝多。
“夏儿,你醒了。”
徐袖给她端来一杯蜂蜜水,“你说说你,去个螃蟹宴,怎么还把自己给喝倒了?”
温仲夏抿了两口温热的蜂蜜水,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
“别提了,那帮贵妇人真能喝。”她把昨晚宴席上的情况三言两语讲了一番。
徐袖得知韩夫人也在宴席上,吃了一惊,随后听说她接连出糗后,又毫不客气地大笑,韩家人都是活该。
温仲夏喝了半杯蜂蜜水,舒服了不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扭头问徐袖:“嫂子,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怎么好像见到杭曜了?”
“是他去接你回来的啊,他昨儿在店里等到天黑,见你还没回来,担忧太晚路上不安全,主动提出去接你。”
徐袖笑得贼兮兮,“你醉酒晕晕沉沉,最后还是他抱你回房的呢。”
“他抱我?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温仲夏按了按太阳穴,嘟囔道:“喝酒真是……”
突然,一个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她登时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
徐袖见她停下话头,又神情大变,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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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哪里不舒服?”
用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嘀咕:“没发烧啊。”
温仲夏绞尽脑汁地回想,希望那个画面只是想象,可铁一般的事实不容狡辩。
她昨晚真的在马车里,吃了杭大博士的豆腐!
不止如此,她似乎还说了句话,什么“好帅”之类的。
天爷,她这是酒后见色起意啊!
去年这会儿人家向她告白,被她拒了。今年自己倒好,把人家给亲了,自己都觉得自个儿,好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杭曜那么一个古板守礼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酒精,真不是个好东西。”
温仲夏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她都心不在焉,不知道中午杭曜来吃饭,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然而,中午他没来。
“出来时我看见杭博士被祭酒大人喊去了,兴许有事要谈。”梁江说。
梁江已正式入读太学,他是他们村头一个考上太学的人。离家赴京那天,好多乡亲都来送他,还给他塞了不少吃的用的,礼轻情意重。
梁江深感自己肩负了整个村子的希望。
如今他身为太学生,有朝廷发的贴补,对他这个没甚额外花销的学子来说,足够用了。
不过梁江并不满足,他能写会画,便时常创作一些字画,拿去交给外面卖字画的商贩一起卖,收入分成。
虽说学生的一副字画挣不了几个钱,但积少成多嘛,多攒攒,以后放假带回家,贴补家用也是好的。
而且能挣钱之后,他到温记来吃饭,再也不用累人家打折,他付得起。
梁江来上学,最开心的自然是成七娘,还积极帮他介绍买卖。
“我家隔壁有个小孩最近开蒙,但总不能专心念书,他老爹想买那种劝学的名人名言贴墙上,用来鼓励孩子。
可他又嫌外面卖得贵是抢钱,我看不如你写两张给他,你的字好看又不贵,他八成会要的。”
梁江咽下饭,点头道:“没问题啊,写多少张都成,我能张张不带重样的。”
成七娘就笑,“那行,回头我问问他,定了再告诉你。”
温仲夏瞧着他们二人互动,明白七娘仍然十分在意梁江。
不过这次有她们这帮姐妹把关,不论他们将来关系走向如何,至少不会再让七娘受委屈。
下午没等来杭曜,倒是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韩夫人,想吃点什么,我这儿饭菜、甜点都有。”
此韩夫人不是昨晚那个一再出糗的女人,而是被她呼来喝去的董氏。
她在进店前颇为犹豫,在街道对面徘徊了好一会儿,后来是温仲夏眼尖发现了她,主动请她进来。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董氏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董氏今儿的打扮相比昨晚素净了许多,显得愈发娇柔清丽。
她翻着菜单,暗暗咋舌,竟然有这么多种类。
她平时不常单独出门,出嫁前有娘亲相伴,嫁人后则多是跟着婆婆。
就算上酒楼、食店吃饭,也无需她来点餐,都是他们问她“这个茶行不行”“那道菜你能吃吧”,通常她都是点头,没意见。
故而这会儿要她从几十种吃食中快速选出几样来,真是难为她,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做决定。
更何况这上面一多半的吃食,都是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她一急,就决定不了,然后就更加着急。
董氏都不好意思抬头看温仲夏,实在是丢人,觉得自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还是从菜单中随便找一道吃过的东西吧。
这时温仲夏脆生生开口:“现在是下午茶时辰,韩夫人不介意的话,我推荐这道饮品杏仁露,以及甜点香芋派,都是温记近日的新品,客人都挺喜欢的。”
董氏闻言如释重负,放下菜单,点点头:“那就点这两道吧。”
杏仁露有现成煮好的,香芋派则刚从烤炉里出了一炉。
徐袖端着托盘来送餐,她对这位小韩夫人颇感兴趣,放下吃食后,坐回柜台后面,貌似在打着算盘算账,其实竖着耳朵听她们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