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擦手后,坐下。
“烧麦羊肉吃着很鲜,让我尝尝今儿的羊肉怎么样。”
大家都等着老夫人先开动,她老人家不紧不慢地舀起一勺子汤,略吹了吹油花,嘬了一口。
果然鲜极了,别看汤清清淡淡,但味道十分浓厚,仿佛羊髓的滋味都融化在汤里,椒麻味很明显,显得羊汤鲜味更重。
杭老夫人满意极了,抬抬下巴,“好喝,你们快尝尝。”
杭起远这才动了筷子,先夹了两块羊肉,羊肉一看便炖得极为软烂,沿着暗红色的纹理丝丝裂开,肥肉部分成了透明色。
送入口中,嫩、鲜、麻,不用怎么嚼就滑下了肚。
一口厚实的羊肉,一口鲜香的羊汤,浑身立即暖和起来,舒坦!
杭妍最不老实,喝一口汤赞一声,吃两口羊肉又夸,周氏拿这个小女儿无可奈何。
杭曜拿起饼子教大家,“这月牙饼是中空的,打开后可以夹羊肉塞进饼子里吃,也可以掰成小块泡进汤里。”
“哦哟原来是这么吃,母亲我给您弄。”周氏放下筷子,帮老夫人打开饼子。
杭起远早发现月牙饼的妙处,羊肉塞进去,再来点小菜,鼓鼓囊囊。
月牙饼酥脆可口,羊肉混着汤汁将饼子内部浸透,口感湿润扎实,来上一大口,真正过瘾。
杭老夫人牙口不好,更喜欢饼子泡汤的吃法,细碎的饼块吸饱了汤汁,咸香四溢,口感愈发松软,老人家吃最好不过。
“唉,饼子里面夹孜然羊肉也好吃,真的。”
杭妍喜滋滋地分享,孜然羊肉焦香多汁,吃出了烤串的味道。
不得不说,孜然这种香料和羊肉真是绝配,混着一丢丢辣椒面,香地不得了。
一大碗羊肉配月牙饼要是不够吃,再来几个羊肉烧麦,就算大男人也足够饱腹了。
一顿饭下来,旁的几道菜没动几口。
周氏看了眼桌面,笑道:“得了,回头厨子又要和我抱怨他做的菜总是吃不完,以为咱们嫌弃他呢。”
厨房大师傅在杭家做了好些年,算得勤勤恳恳,厨艺也不错,只不过近来杭家的饭桌上总有外面的吃食,几乎都是博士带回来的,姑娘也时常拎着食盒回家。
一到这种时候,夫人就吩咐他随便做两道家常菜就行,有时甚至干脆不用开火了。
起初他还挺高兴,乐得清闲嘛。可次数多了,不禁发慌。
主家这么爱吃那温记的菜,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继续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把他打发咯。
于是厨子明着暗着和夫人提了几回,要是对他有什么不满意,他可以改,千万别赶他走。
周氏听了笑得不行,忙给厨子吃了定心丸,没有换人的意思,让他好好干。
他们又不是顿顿吃温记的菜,家里再怎么还是要有人做饭啊。
“我听几个丫鬟说,大师傅现在总在琢磨新菜式,还跑到外面酒楼食店观摩学习去了。”
温仲夏意外地刺激了杭家厨子的进步,也是一桩趣事。
杭起远吃得很满足,放下筷子道:“不进则退,这是他应当做的,不要以为进了杭家就是捧了金饭碗,做不出好菜,到哪儿都吃不开。”
这就是开封府尹的性子,什么事到了他嘴里,总是很严肃。
周氏抿唇一笑,“老爷看来也是被温记的吃食养刁了嘴,您以前可从不挑的。”
“可不是么,以前做啥他吃啥,一点不讲究,”杭老夫人也笑了,“初辰就和他老子一样,现在都变了。”
杭起远心里一惊,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自己不知不觉口味挑剔起来,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微微摇头,美食,误人矣。
杭曜笑了笑,他可不一样,温记以外的吃食在他眼里还是一样,能入口就行。
不过看到父亲习惯温记的吃食,随之而来的是,他对温仲夏的态度也潜移默化的改变,杭曜心里很欢喜。
杭起远其实一直都知道杭曜常和温仲夏接触,说过几回,知道儿子不会听之后,他也懒得操心,开封府每日那么多公务他忙都忙不过来。
就像杭曜当初不愿进朝堂,只想当个教书博士一样,这个儿子主意大得很。
儿孙自有儿孙福,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晚饭过后,杭起远还有些公务要办,待母亲回房休息后,和周氏说了一声,又去了
忆樺
书房。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杭曜便捧着书也过去了。
杭起远从桌前抬眸,有些惊讶道:“初辰,你这会儿过来有事?”
杭曜也不拐弯抹角,将怀里的几本书放到父亲的书案上,温声道:“父亲,我这里得了几本好书,想来您会喜欢,拿来给您瞧瞧。”
听到有好书,杭起远起身拿了起来,先看了看书名,问儿子都是讲什么的。
杭曜一一作答,杭起远听着很有兴趣。
“不错不错,果然还是你们太学好东西多,什么好书好画总是被你们先淘去了。”
杭起远翻到最底下一本,念道:“宾州纪胜。”
他颇为惊讶,“嚯,现在连那种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都有人为之写书了,看来咱们大宋人才还是多得很嘛。”
杭曜不动声色道:“是的,这本书详细记录了岭南那一带的民俗风情,很值得一阅。”
杭起远翻开后,浏览了几行,不禁看了进去。
杭曜见父亲坐下后看入迷,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轻声道:“那父亲您慢慢看。”
他出去合上门时,往里面瞧,父亲一眼都没抬起来过。
酥糖、油面筋塞肉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一不小心容易着凉,徐袖天天念叨着要温孟冬多穿衣服去上学,把小孩裹得像个球似的, 然而自己稍不注意,反而中招了。
“嫂子, 药没那么烫了,趁热喝了吧。”温仲夏给徐袖端上汤碗。
徐袖从床上坐直身体, 披上外衫, 接过汤碗后, 一闻到浓郁的草药味,还没喝舌头已经开始泛苦。
“我能不能待会儿再喝?”徐袖脸上没什么血色,说话带点鼻音, 显得可怜巴巴。
别看她平时在众人面前从容稳重的样子,生起病来和小女孩儿一样, 十分怕喝苦药。
温仲夏笑着说:“嫂子, 汤药放凉了更苦,现在喝正好。”
大人生病也是需要哄的。
徐袖望着棕褐色的汤药,深深呼吸了两口,闭上眼, 仰起脖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苦,舌尖苦麻了。
温仲夏忍着笑意,赶紧从碟子里捻起一小块酥糖递给她。
“嫂子,吃口糖缓缓。”
徐袖含着酥糖抿了抿,皱起的五官才渐渐舒展开来。
温仲夏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放下心道:“睡了一宿可算退了烧, 再喝上几副药,应当就没事了。”
徐袖往后一靠, 慢慢嚼着嘴里的酥糖道:“我这病的真不是时候,店里还那么多事等着做。”
“你就甭操那么多心了,休息几天垮不了。”
温仲夏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啊是平时太累了,免疫力降低,一下被风寒钻了空子。”
“免什么力,那又是什么东西?”徐袖感觉自己是病糊涂了,都听不懂她的话。
“就是身体抵抗能力,说来怪我,应当早劝你休息的,天天从早忙到晚,不累坏才怪。”
“和你比,我那点事算什么,不过是打打算盘,招呼客人,我就是身子不中用,吹个风就着凉了。”徐袖叹气。
温仲夏道:“那还不简单,等你病好了,我每天早上带你晨练,练上几个月,保管身体倍儿棒。”
徐袖一听,面露惊恐,摆摆手。
这么冷的天早上起来都艰难,还晨练呢,饶了她吧。
温仲夏哈哈大笑,端起碟子,徐袖就着她的手又拿了一块。她现在吃什么都没味,也就是这类高甜的糖点,舌头还有些反应。
酥糖是温记做的,炒熟的花生搓去红皮,芝麻黑白皆可,炒得喷香,一起倒入粘稠的糖浆中翻炒,炒至完全融合。
趁着糖浆还未凝固,用板子将酥糖在方形的木框里抹平。
等到完全凉透后,酥糖变得梆硬梆硬,再用刀切成均匀的小块。
这种酥糖没别的,就一个字——甜。
花生和芝麻在糖浆的包裹下,香味更浓,酥酥脆脆,越嚼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