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丁中间混着一些马蹄碎,脆生生的,满满都是颗粒感。
油面筋塞肉滋味咸香,最适宜下饭吃,徐袖风寒还未痊愈,但就着这道菜,也下去了一碗饭。
翌日上午,温仲夏和成七娘又去八仙楼,本来想请伍老爷一道去,但是他今儿有事走不开,让她先去相谈。
到了八仙楼,胡掌柜热情相迎。
“房东已经到了,温掌柜我领你们上去。”
温仲夏和成七娘跟在他的身后上了二楼包厢。
胡掌柜推开门,伸手请温仲夏先进。
温仲夏点点头,抬腿步入,然而下一瞬眼前扑过来一道人影,同时伴随着一句黏黏糊糊的男人嗓音。
“美人,许久未……”
只不过他那个“见”字还未出口,半道变成了一声吃痛的闷哼。
原来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温仲夏身边的成七娘,一看情况不对劲,脚比脑子反应更快,下意识踹了出去,一脚正中对方的腹部。
成七娘长期揉面、挑担子,手脚都相当有劲,这一下,几乎没把那男人踢倒下。
屋里还有两个小厮,眼疾手快,撑住那男人的后腰,避免他屁股着地。
“你你……你这婆娘,找死啊!”
那男人脸色涨得通红,破口大骂。
胡掌柜奔进来,呆了一瞬,赶忙上前搀扶那男人,谄媚地问:“衙内,您没事吧?”
他没看到方才那一幕,满脸疑惑,“这是怎么了?”
衙内?
温仲夏脸色一沉,问他:“胡掌柜,我倒要请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胡掌柜解释道:“他就是房东啊,中书舍人的公子张衙内,这里的地契就是他的。”
温仲夏蹙起眉心,这才认真看向那个被踹的男人,记忆逐渐回笼。
原来是他。
数月前迎煮巡游时,这位张衙内在她的摊子前试图调戏一位歌女,还想对她动手动脚,最后被荣秀县主严厉警告才罢手。
之后她曾担心他会徇私报复,不过一直无事,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个男人。
万万没料到,今儿会在这种情形下碰见。
八仙楼的房东,竟是他。
温仲夏顿时觉得这家酒楼的所有优势不值一提。
张连虎缓了过来,脸色依旧难看。
胡掌柜昨儿告诉他有人瞧上了八仙楼,那人正是最近颇有名气的温记女掌柜。
张连虎一下来了兴趣,那可是个大美人儿啊,上回荣秀县主在场,他没得手。
后来又得知长公主也去了温记,弄得他更是不敢有什么动作。
本以为这样一个美人儿,再也没有机会,嘿,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张连虎在二楼便看到她下马车,瞧她愈发明艳动人,心又痒痒起来。
可千防万防,哪知道这女人身边竟还带了个女护卫,那一脚忒狠了。
“敢踢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温仲夏挡在成七娘身前,“她只是听我吩咐,有事冲我来。”
张连虎神情一下又变了,咧着嘴角笑了起来,“温掌柜,我怎么会为难你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饶了她这回。”
“我不知道原来八仙楼真正的房东是张衙内,既然如此,我想也没什么好谈的,告辞。”
温仲夏可惜了这么一家酒楼,但要和这种人合作,她做不到。
胡掌柜都糊涂了,这谈都还没开始谈,就结束了?
“唉唉,美人别走啊。”张连虎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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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连虎在走廊处拦住温仲夏, 嬉皮笑脸地开口:“美人。”
被温仲夏飞了一记眼刀后,立马改口:“温掌柜,你不是想租这八仙楼吗, 这楼就是我的啊,咱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租金好商量。”
胡掌柜也跟了过来,帮着劝, “方才只是一场误会, 温掌柜来都来了, 不坐一坐再走,岂不显得胡某不会待客?”
温仲夏不咸不淡道:“坐就不必了
依譁
,我店里还有事, 胡掌柜,这酒楼我不租了, 您还是另外找下家吧。”
“温掌柜定是还为上回的事恼我, 那事确实是我不对,但我现在改了,我真心想和温掌柜交个朋友。”张连虎舔着一张谄媚的笑脸道。
“这酒楼多好啊,干吗不租?别人租倒还罢了, 你租的话头一年我给你免一半的租金钱,不不,免一年都成。”
胡掌柜瞪大眼珠,这么大方,他咋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张衙内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不爱吃天上掉的馅儿饼, 怕吃坏肚子。”
温仲夏嘴角勾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但眼底却是一片凉意。
“麻烦, 借过。”
美人带刺,张连虎的心里越发挠得厉害。
他和几个小厮把走廊挡得严实,又道:“就算不谈租酒楼,那赏脸吃顿饭总可以吧,那桌菜我都让厨子做上了。”
胡掌柜也附和马上就能上菜。
成七娘瞧着对面男人下流的眼神,实在忍无再忍,呛声道:“我家掌柜的意思就是不谈了,也不想吃饭,请让开道。”
“这就是不给本衙内面子了,”张连虎摸着肚子,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再怎么说我方才可是白白挨了你的人一脚,现在还钻心疼,温掌柜就这么走了,不给个说法,不合适吧。”
后面的小厮也骂骂咧咧,“踹了咱们衙内,想走没那么容易。”
成七娘紧咬下唇,只恨自己没一脚踹死这下流痞子。
温仲夏道:“方才屋子里逆光,看不清人,错把张衙内认成了登徒浪子,误会一场,我代她道歉,对不住,这样行了吗?”
成七娘心里怄得难受,不想温仲夏为自己背责,大声开口:“是我干的,和我家掌柜的无关,你要算账就找我。”
温仲夏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做声。
张连虎抖着腿,吊儿郎当道:“就这么空口道歉啊,可太没诚意了。”
温仲夏问:“你想怎么样?”
“这样吧,我这人度量大,不爱为难别人,温掌柜不想吃饭也行,陪我喝上两杯,这事我就不追究了。”
张连虎笑着摩挲肥厚的下巴,“喝交杯就更好了,你要是租我的楼,喝一杯交杯酒我就给你减一个月的租钱,喝的越多减的越多,多划算的买卖啊。”
身后的小厮跟着大声哄笑。
胡掌柜就算再糊涂,现在也瞧出来了,这个张连虎对温仲夏起了色心,而且两人似乎以前就认识。
怪道昨儿和他说起这事,他那般高兴,马上就答应今儿见面。
胡掌柜此刻心里直发慌,他知道张连虎跋扈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这个温掌柜听说性子也硬得很,不是一般弱女子。
他不想温仲夏吃亏,又怕惹恼了张连虎,八仙楼跟着遭殃,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是好。
谁知温仲夏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轻轻笑了笑。
“喝一杯,可以啊。”
张连虎神色一喜。
成七娘睁大眼睛,“掌柜的你……”
“不过我觉得在这里喝不大好。”温仲夏似笑非笑。
张连虎搓着手,奸笑道:“你是嫌这儿太吵闹了,那咱们换个更清净点的地儿,就咱们俩喝。”
温仲夏作出思考状,“我记得公主府就在马行街附近吧,衙内和我去公主府喝如何,多少杯我都奉陪。”
张连虎一听,笑脸立马垮了下去。
“你搬出长公主来吓唬我?”
“这怎么能叫吓唬呢?”温仲夏微微一笑,“我是诚心邀衙内一道去拜访长公主,长公主热情好客,定会拿出好酒相待。”
张连虎暗暗磨着后牙槽,荣秀县主他都不敢得罪,更遑论脾气愈加彪悍的长公主。
温仲夏见他不出声,又笑了笑,“不去也行。”
她侧头朝成七娘道:“七娘,你现在去公主府拜见长公主,就说我在八仙楼和张衙内吃酒呢,过会儿忙完了再去拜访她。”
成七娘马上心领神会,故意大声回话:“我这就去,前两天长公主就来温记邀你去玩儿,我一定让她莫着急,张衙内这顿酒你慢慢喝。”
说罢,成七娘抬腿就要走。
张连虎立刻伸手阻拦,“慢着。”
不管温仲夏说的是真是假,但长公主他确实得罪不起。
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既然温掌柜和长公主有约在先,那自然是长公主那边更要紧,咱们以后再喝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