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昨儿真正受重伤的是他,大夫说失血过多,几乎丢了半条命, 他要是真去行凶,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赵圭哼了一声, “按你的意思, 温仲夏在撒谎?”
张渐道:“微臣不敢断言,但其中确有一些疑点。”
“你儿子带着一帮人,持弓箭追一个小姑娘的马车,翻车之后, 又把人带到林子里去,你告诉其中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是温仲夏故意引诱他干出这些事?”
赵圭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再告诫官员子弟切莫仗势欺人,嚣张跋扈。
当然,偌大的东京那么多衙内, 他也管不过来,只要不是太过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是这回张连虎的所作所为实在目无王法,简直是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
“陛下息怒,微臣惶恐。”
张渐的腰背又往下弯了弯。
“陛下,眼下开封府还没有下定论,仍需要进一步调查,”他还是要为儿子辩解一下,“如果调查出结果,那个逆子真做出这种事,微臣……任凭处置。”
赵圭沉默片刻,开口道:“行,那就继续审,朕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渐悄悄擦了擦冷汗。
不过这桩案子光开封府审还不够,赵圭指派大理寺少卿和开封府协同办案。
不得有任何徇私偏袒。
张渐一走出宫城,立即有手下迎了上来,快速禀告:“大人,那家明瓦作坊的掌柜夜里就被开封府的人带走了,小的去晚了。”
张渐脸色大变,杭起远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果不其然,明瓦作坊的万掌柜立马上了公堂。
杭起远和大理寺少卿吴大人虽说是共同审案,但吴大人是后辈,自然仍由杭起远主审,他从旁协助。
万掌柜此刻惶恐极了,昨儿三更半夜一帮官差猛拍他家大门,吓得他以为是土匪半夜上门抢劫呢。
他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开封府来,他也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啊。
不过就是昨儿在和温记的交易上耍了点小手段,但最后买卖如常进行,他都预备今儿就把明瓦全部送过去。
难道就为这事,温仲夏告了他?
“堂下可是万杉,明瓦作坊的掌柜?”杭起远和颜悦色的开口。
万掌柜恭敬回话:“大人,小民正是万杉。”
杭起远道:“你莫紧张,我们找你来只是问个话。”
“大人请问。”
“昨儿中午温记掌柜温仲夏去找你做什么?”
万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还真是为这事。
“大人,温掌柜来是谈一桩买卖,她的酒楼在小民这儿订了一批明瓦。”
他把事情一一相告。
杭起远一下一下捋着胡子,“按你的意思,那批明瓦原本有瑕疵,后来处理好了,所以买卖没有问题,温仲夏就走了。”
“大人,就是这么回事。”万掌柜连连点头。
杭起远道:“可你的伙计说是有人高价想买那批明瓦,你才改了主意。”
万掌柜神情略显慌张,“没,没那回事,大人,他瞎说的。”
杭起远一瞧他的神情,轻笑一声,“万掌柜,你想清楚,你现在自个儿坦白,本官或许可以从轻处罚,要是被我们查出来你故意隐瞒,到时后悔可来不及。”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让万掌柜顿时脊背一凉,双腿发软,差点跪倒下去。
抬起眼皮,公案桌后面坐着两位绯袍大官,神情严肃,周边还站着七八个持刀官差,似乎杀气腾腾。
万掌柜猛咽口水,没有再多犹豫,赶忙就招了。
“两位大人,小民也是不得已啊,都是那张衙内威胁小民这么干的,他有当大官的父亲,小民不敢不从。”
前儿张衙内突然上门找到他,打听温记是不是在他那儿订了一批明瓦,还要求看货,看了之后便说他也想要。
万掌柜起初不愿意,毕竟和温记已经签了契约。
然而张衙内却强迫他必须答应,否则没好果子吃。
本来万掌柜都做好认栽的打算,给温记赔一笔钱,就当破财消灾了。
不过张衙内却又说如果温仲夏能亲自到作坊来谈,也可以把明瓦让给她,他就不要了。
万掌柜也搞不明白张衙内到底想做什么,在他的威胁下,只得照做。
温仲夏真的来了,于是他又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让两家买卖照常继续。
她走了之后,万掌柜以为这事到此结束,还庆幸松了口气。
要是知道后续会闹上公堂,当时他打死也不该答应张衙内。
杭起远和吴大人低头商议了几句,吴大人开口问:“那张连虎有没有告诉你,温仲夏来了,他要做什么?”
万掌柜想了想说:“小民只听到他叮嘱小厮,说什么守着作坊,如果看到温掌柜来了,马上去通知他,其余的小民一概不知。”
杭起远随即把温仲夏和张连虎召来公堂。
张连虎不可能一直装晕下去,就算抬也要抬上来。
这回开封府和大理寺协同审案,无关人员不能进来,杭曜、徐袖等人皆被官差挡在堂外听消息,张中书身份更应避嫌,也不例外。
万掌柜看到张衙内横着进来,脸上敷着黑乎乎的药膏,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大惊失色。
张连虎扫了一眼,比他还慌。
温仲夏倒是冲万掌柜笑了笑,万掌柜却心虚极了,连忙移开视线。
杭起远让万掌柜把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给二位听。
温仲夏并不意外,这件事和她猜的差不多。
张连虎则神色大变,他还以为父亲搞定了这个姓万的,怎么就全招了呢?
“他胡说,我没干过。”他自然是一口否认。
但是在万掌柜和几个伙计共同指认他到过作坊后,他又当即改口只是想去买明瓦,至于引诱温仲夏来一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万掌柜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张连虎害了,扑通叩首,连喊:“冤枉啊大人,小民是被张衙内逼迫的,小民完全没有想害温掌柜的意图啊。”
杭起远让手下去检查过作坊里的那批明瓦,那些瓦工也承认明瓦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交货。
这也侧面印证了万掌柜所言非虚。
他和温仲夏无仇无怨,根本没理由和她作对。
而昨儿那几个被兰姑打了一顿的男人,已经让人突击审过,他们只是几个市井泼皮,成日家寻衅惹事。
张连虎身为衙门,有钱有权,他们便认他当个老大,听他派遣。
那几个泼皮中有的胆小怕事,被官差吓一吓便交待出是张连虎喊他们几个去围追温仲夏的马车。
张连虎告诉他们马车里有个大美人,让他们戏耍。
这种事他们以前经常干,便一股脑儿就去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车上竟然还有个会拳脚棍棒的女人,那女人是真狠啊,一棍子下来几乎能把人打蒙了。
他们几个全顾着对付她,根本无暇顾及张连虎那头的情况。
他们被揍得哭天抢地,又被绑了,后面的事与他们无关。
这些人中有几个进出衙门好几次,知道自己只是调笑了几句,算不得大罪,什么都不怕。
问他们有关张连虎的事,一概说不知,也是怕事后被张家算账。
然而这么多人的口供摆出来,张连虎依然咬死自己是冤枉的,称那几个泼皮无赖是想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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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他,云云。
杭起远心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问温仲夏:“你说张连虎多次对你调戏无礼,都有哪些人看到过?”
温仲夏道:“荣秀县主亲眼所见,还有八仙楼的胡掌柜,不仅如此,民女小店的丫头们也深受其扰,她们也可以作证。”
“大人,那些都是她买的丫头,她们一伙儿的,她们的话怎么能信?”张连虎大叫。
杭起远对他说:“放心,本官自有主张,来人,把八仙楼的胡掌柜请上来。”
张连虎倏地瞪大眼珠,眼睁睁瞧着胡掌柜被官差领了进来,还站在靠近温仲夏那边。
他也被温仲夏收买了?
张连虎心里慌得怦怦直跳,老头子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一个都没搞定?
自己可是亲儿子啊,难道就真不管他了?
这还没完,紧接着杭起远又喊了个人进来,竟是荣秀县主的丈夫冯信。
冯信脸上挂着笑容,一进来先向上面两位大人拱手见礼,同时还不忘冲一旁的温仲夏悄悄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