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说这叫恋爱,她不知道算不算,但是能和他见面,哪怕只是中午一小会儿,也是欣喜的。
“只是……”
温仲夏道:“七娘你向来直爽,怎么现在吞吞吐吐起来?”
成七娘叹气道:“只是我爹恐怕不会同意。”
她今年已经十九岁,老爹原本就很为她的亲事着急,是她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的媒婆上门提亲。
要是老爹知道她又看上一个太学生,还不知道会怎么发火呢?
梁江今年才进太学,以他的才学,一直往上读,至少得三年。
她能等三年,老爹也不会答应。
而且三年之后,不晓得是什么光景,万一又出变故,她就真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
温仲夏听完思绪万千,这里的姑娘们确实没有那么多功夫去谈什么享受恋爱。
她们俩的年纪,至今还未婚配,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了。
温仲夏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徐袖也由她去。
成七娘不行,性情虽爽朗,但到底限制于传统思想,再加上父亲和周围人催促的压力,心里肯定不舒坦。
温仲夏沉思少顷道:“如果你们确实相互喜欢,先说出来,听听他的想法,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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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判断他值不值得等待。”
“我们帮你一起把关,要是他不行,趁早离了他,不要耽误你的姻缘。”
“……说一千道一万,咱们女人不能在里面吃了亏。”
成七娘若有所思地点点下巴。
旋炙猪皮肉
成七娘被温仲夏说动, 思考一晚上,确实不能拖泥带水下去,找了个机会直接向梁江开口。
“后来呢, 他怎么说?”
温仲夏、徐袖和兰姑等人围着成七娘,皆一脸好奇, 手里就缺一把瓜子了。
成七娘望着众人,极力想压住上扬的嘴角, 可是不行。
温仲夏瞧她满面春风, 便猜到事情进展应当不错。
果然, 成七娘抿着笑意道:“他打算参加明年的科考,如果高中,就马上来我家提亲。”
“好啊, 他有这份心,表示他对你是认真的。”温仲夏道。
大家听了很为她高兴, 梁江这个小伙子平日接触下来, 看得出不是那种轻浪浮薄之人,更不会随意抛出这种承诺。
国子监和太学的学生按理说只要院内考试合格便能出仕,国子监不必说,那些官家子弟可以凭借父辈的恩荫在官场谋职, 像冯衙内那样。其他学生本就是从各地选拔上来,极优秀的一批,不考科举就能当官。
不过有些学生仍然会去应考科举,毕竟十年寒窗苦读,不上一回科举考场岂不遗憾?
而且国子监和太学即便通过上舍试,分配的通常是小官, 但科举考场出来的进士,尤其是前三甲, 很不一样,有机会直接当大官。
心存远志之人总会想搏一搏。
“假使他没考上,怎么办?”兰姑追问。
成七娘道:“没考上他继续在太学念书,他会努力用两三年通过上舍试,他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先定亲,付彩礼,不叫我白等。”
梁江明白她的担忧,他虽家境贫寒,但仍竭尽全力想给予她安心之感。
成七娘知道未来难以预测,或许男人会变心,不过现在她愿意相信他。
她等。
其实做任何决定都在冒险,假使她听了老爹的话,现在就嫁人,不也有可能遇到一个不靠谱的丈夫吗?
至少梁江是她中意的。
父亲那头她会尽力去劝说。
温仲夏十分钦佩七娘,即便曾经受到伤害,依然对感情抱有热情的期待,遇到缘分主动出击,敢爱敢恨。
徐袖道:“梁江是个聪明孩子,我看明年大考很有希望。”
二丫则拍手恭喜,“那七娘姐姐以后也是官夫人了。”
“快别说,我都不敢想,”成七娘连连摆手,“就算没考中也无妨,他读完书出来能当个教书先生,我就满足了。”
“唉还没考呢,别说丧气话啊,”兰姑笑道,“离秋闱还有大半年,让杭大博士给梁书生好好指点指点,探花郎带出来的学生还能有差吗?”
说着说着众人把目光转向温仲夏,脸上表情写着:掌柜的,瞧你的了。
温仲夏哑然失笑。
深冬的州桥夜市并不冷清,街道两旁的食店和小摊热热闹闹,喧嚣声不绝于耳。
温仲夏难得忙里偷闲,晚上吃过饭后,拉着杭曜逛夜市。
州桥夜市离温记不远,来回方便。
“盘兔、野鸭,来瞧一瞧,尝一尝咧……”
“须脑子肉①,不好吃不要钱!”
“小官人,小娘子,现烤的猪皮肉,好吃又便宜哩,尝尝吧……”
温仲夏被一个小摊贩的吆喝吸引,拽着杭曜的胳膊走了过去。
这个摊贩摆的是小烧烤摊,主打的是旋炙猪皮肉,焦香扑鼻,买的人不少。
温仲夏和杭曜才吃过饭,多的也吃不下,烤猪皮一串没几块,打打牙祭正好。
杭曜看了看手里的一包糖炒栗子,方才买栗子她就是这么说的,吃不完带回去。
栗子才剥了几个,又馋上炙烤猪皮了。
温仲夏比出两根指头,“来两串,一串多放辣。”
扭头看他,“少辣?”
杭曜点点头。
“好咧。”
摊主麻利地抽了两串猪皮放到铁丝网上,滋滋的炙烤声,听着就颇有食欲。
猪皮上的肥肉和细毛处理得很干净,一瞧就是提前煮熟过,亮晶晶的表皮微微卷曲。
小火舌不断往上窜,猪皮逐渐冒起小气泡,酱料一刷,再撒上辣椒苗和芝麻粒,香味翻倍。
猪皮皮酥肉嫩,口感软糯,有一丝弹牙,香辣咸香,比起烤肉,别有一番滋味。
温仲夏把猪皮串举得高高的,生怕酱料沾到白色的毛领,吃完一块,满足地喟叹,嘴里呼出白色的冷气。
杭曜静静地望着她撸串,眼底浮出柔柔的笑意。
温仲夏冲他道:“快尝尝,真的好吃。”
杭曜吃了一块,果然味道不错。
俩人慢悠悠的走着,左看看右瞧瞧,温仲夏还什么都想尝一尝。
美其名曰:考察小吃市场。
温仲夏享受美食也没忘姐妹的嘱托,问杭曜:“梁江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你觉得他能考中吗?”
杭曜道:“梁江聪明、勤勉,以他现在的才学是足够的,不过能不能考中还要看考题、考官,以及当时的状态,博学多识依然落榜的也大有人在。
我支持他去应考,三年才一回,即便失败,磨炼一下心志也是好的。”
他希望自己教的学生尽量都去参考,中了是大喜,落榜则可以令他们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还有人,也愈能珍惜在太学念书的机会。
温仲夏好奇道:“以前你念书应考也很辛苦吧?”
杭曜顿了顿,“还行,我不觉得多艰辛。”
温仲夏眉头一挑,探花郎就是探花郎,被他装到了。
杭曜怕她误解,解释道:“我不是说念书轻松,而是我享受念书过程,沉浸其中,再累对我来说都是享受。”
“我明白,就和我享受做美食一样。”温仲夏笑嘻嘻道。
她把梁江和成七娘的事和他说了,“为了七娘以后过得幸福,你帮忙多提点一下梁书生。”
“不用说,那是我应该做的。”
身为教书先生,巴不得自己的学生高中。
杭曜还透露这次科考,他应该会被调去做点检官,也就是负责对学生的试卷进行初审,筛选掉太差的,递交给参详官复审,再呈知贡举定等,最后送到主考官们的手上。
“这回令尊温大人调回来可能会被指派做知贡举,辅助主考官王尚书。”
温仲夏笑道:“这么说来,这次科考你是我父亲的下属。”
杭曜笑着点头,“能和温大人共事,是我的荣幸,我早盼着有这一天,只希望他不要嫌弃我才好。”
温仲夏一眼看穿他的心思,高高勾起嘴角,“放心吧,你的才识我父亲肯定满意,你的相貌我满意,问题不大,唯有一点,我大哥以前在军队里也算个小头头,他或许会找你比划比划……”
这话说的杭曜心里咯噔一下,骑马、射箭他还凑合,但和正儿八经的军人比划,属实有些为难他。
想到开春他们就会回京,杭曜骤然紧张起来。
“那怎么办,我现在抓紧练一练吧。”
他可不想在未来小舅子面前丢脸。
温仲夏莞尔道:“又不是打擂台,你怕什么?他要真敢对你动粗,我还不让呢,我可舍不得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