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仲夏回他,“尽管拿去用,这个对子也不是我想的,书上看来的。”
杭妍瞪大眼,不是吧,哥哥又懂了?
温仲夏道:“妍儿,不要想得太复杂,上联是一个你每天都能看到的东西,你再想想。”
杭妍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每天能看到,白蛇,红日……红日灯火……
红日是灯火。“
脑海中灵光一闪,她兴奋地举起手,“我知道了,上联是油灯!”
“对咯,看吧,也不难的。”温仲夏道。
杭妍可得意了,在祖母和母亲中间蹦跶讨夸赞,又朝哥哥抬起下巴,要是身后有尾巴,此刻定是翘上了天。
杭曜默了默,幽幽提醒:“还有下联,你猜着了吗?”
杭妍双手叉腰,趾高气扬道:“上联我能猜着,下联自然不是问题。”
一直背着手观望的杭起远啧了一声,“多大人了,在外面还不知道稳重些,嬉皮笑脸成什么样子?”
杭妍立马放下胳膊,正经起来,同时悄悄冲温仲夏挤眉弄眼。
老父亲惯是这样扫兴,假正经。
幸好有老夫人在,笑呵呵道:“无妨无妨,大过节的玩得开心就好。”
杭妍有人撑腰,自是不怕的,只是这下联着实没有头绪。
“乌龙,又有万点星……”她试着揣测,“温姐姐,是不是砚台啊,有的砚台上会雕刻金色的纹路。”
温仲夏摇头,“和文房四宝没关系,不过你这个思路倒没错。”
周氏猜道:“莫不是算盘?”
“也不是。”
杭老夫人和杭起远也做了几种猜测,皆没中。
杭妍实在没辙了,只好晃着温仲夏的胳膊撒娇,“姐姐,再提示一点点吧。”
温仲夏莞尔一笑,“那个东西是我每天要用到的。”
杭曜附和道:“那东西我也用得到。”
“啊,你们都要用的东西?”杭妍听的愈发糊涂。
一番苦思冥想之下,她不情不愿道:“这局算我输,哥哥你说吧,下联的谜底到底是什么?”
杭曜看了眼温仲夏,开口道:“是杆……”
“杆秤!”
这两个字不是出自他口,而是一个戴着头巾的妇人,旁边站着的应是她男人,抱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娃。
那妇人发现自己抢了话,神情有些羞赧。
温仲夏马上请她走过来,笑问:“客官猜对了,就是杆秤,您是怎么想到的?”
妇人腼腆道:“也不难,因为我们家是卖油的,每天都要用杆秤给客人称斤两,方才我没听懂对子的意思,是孩子他爹讲给我听,我才懂了。
我想秤杆不就是黑色的嘛,上面刻的星花是金色的,就像天上的星星,我就壮着胆子猜了一回。”
她这么一解释,众人茅塞顿开,可不就是杆秤,温掌柜做买卖的,自然每天要用到。
如此简单,怎么就没想到呢?
温仲夏笑道:“客官算是答对了目前为止最难的一道谜语了,咱们必须有奖励。”
她请妇人一家进酒楼吃饭,这一顿免费。
妇人一家原是来猜谜碰碰运气,上酒楼吃饭他们可舍不得,现在不要钱,自然很是激动,向温仲夏道了谢,抱着孩子喜滋滋进了酒楼。
杭妍还是不满,“温姐姐和那个小娘子都是商人,要用杆秤,这说得过去,哥哥你一个教书的,哪里用得到杆秤,可见就是胡说八道。”
杭曜不急不缓道:“一杆秤,两端平,为人师要像杆秤一样对待所有学生不偏不倚,为官更是如此,时刻谨记公正二字,杆秤就在我心中,我哪里胡说了?”
“……”杭妍被怼得无法反驳,旁边人还为他的话连声叫好。
她气鼓鼓地想,等着吧,回头在她的话本故事里,定要给哥哥安排一个遭人嫌的人物,泄愤!
温仲夏看得好笑,安抚了一下小姑娘,又陪着老夫人再猜了几个谜语,一行人便进入酒楼。
杭老夫人头一回来,看得眼花缭乱,赞不绝口。
温仲夏给他们一家留了一个雅间,在这里看花灯会和焰火,位置是最好的。
菜肴提前便让杭老夫人看过,都是她老人家定的。等她们一到,很快便摆满桌子。
热气腾
铱驊
腾,浓香扑鼻。
周氏赞叹不已,“我们以前也在樊楼吃过几回,还没夏儿这里的菜色好呢。”
温仲夏笑道:“想来是樊楼开了几十年,菜色大家都熟了,可能有些吃腻了,我不过是讨了个新鲜的巧。”
桌上中间有一锅赤豆小元宵,是方才老夫人猜谜的奖品,也是今儿元宵节必备的应景小吃。
温仲夏帮老夫人盛了一碗,“这里面还加了酒酿和藕粉,您尝尝。”
赤豆小元宵颜色深红,粒粒赤豆中间夹杂着一个个饱满的小丸子以及白色酒酿米粒,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杭老夫人笑着尝了一口,勾芡了藕粉的汤汁黏糊糊的,赤豆沙烂,实心小圆子虽没有馅料,但柔滑软糯。
酒酿和藕粉煮在一起,意外融洽,香甜不腻,滑入咽喉,暖乎乎,舒坦极了。
老夫人很喜欢,大家尝了,都赞好吃。
桥头排骨
站在雅间的窗口, 望着不远处的灯会,人群摩肩擦踵,熙熙攘攘。
虽然站在高处似乎少了一点热闹劲, 不过视线更广,那些高高耸立在半空中的巨型花灯, 比起平地仰视,在高处的视角看过去, 别样的震撼, 仿佛真的有神物降临, 四周黯然失色。
杭老夫人好些年没在元宵节出来看灯会,一直感慨她年轻时可没这么多样式的花灯,如今真是大不一样了。
“老夫人平日就该多出来逛逛, 东京新鲜好玩的东西多着呢。”温仲夏笑道。
杭老夫人道:“我这把老骨头,耳聋眼花, 走路都要人搀扶, 还能玩得了什么?”
“老夫人,您还硬朗,只是在家待久了有些懒散罢了,时常出来走动, 活动筋骨,对身体没坏处,您要是觉得去别的地方麻烦,尽管到我这里来,我给您留个专属的雅间,只要您老别嫌我这里地方小就成。”
杭老夫人乐得眼睛半眯起来, “要不说我和夏丫头投缘呢,句句说到我心坎里, 雅间就不必了,以后我来在大堂角落留个散座就成,磕着瓜子听五湖四海的人侃大山,那才有趣咧。”
温仲夏便笑,“巧了不是,我也经常这么干。”
杭曜看祖母和温仲夏聊得欢乐,虽没插上嘴,但打心底开心。
“唉唉你们快看那边。”杭妍从窗户探出脑袋,一只手指向斜对面不远处的八仙楼。
八仙楼自从换人接手后,特地选在元宵放假期间重新开业,为了吸引客人,使出了不少招数,其中最吸引客人的便是直接在门口搭了个台子做表演。
杭妍瞪大眼睛仔细瞅,“台子上好像是两个没穿衣裳的女人在打架。”
周氏连忙遮住她的眼睛,惊呼:“哎哟喂,这些相扑手真是,好歹穿好衣裳啊,别看别看。”
“原来这就是相扑啊,”杭妍晃着脑袋,想躲开母亲的手,“这么说娘您以前看过啊?我也想看看。”
“不就是抱在一起摔来摔去,没什么好看的。”
杭起远不满地哼了一声,“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身体,简直是伤风败俗,改日我定要上禀官家,杜绝此事。”
温仲夏倒是看得有趣,说是赤、裸,其实身上都穿着单薄的衣裳,只不过露着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
对于古代人而言,女人这么穿相当于没穿。
相扑作为百戏之一,早已传承数百年,如今在东京,女子相扑很时兴。女相扑手通常也是高大魁梧,有技巧,有力气,力与柔的结合,比男子相扑更有意思。
主要看客还是男人,他们可能有一种喜欢看女人衣着袒露地在台上扭打的恶趣味,所以女子相扑多数在勾栏、瓦子等场所上演。
杭妍虽生性爱玩,但那些地方不太敢去,所以只听过,今儿是头一回见。
八仙楼的新掌柜这回是把女子相扑直接搬到大街上,可算是吸足了眼球,台子附近围满了看客。
尽管正月里春寒料峭,不过看那女相扑手打得激烈,想来是不会太冷。
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叫好声,可见比赛十分好看,温仲夏都想跑过去凑个热闹。
她自然不会觉得这些女相扑手有伤风化,只是一种谋生手段罢了。况且相扑本身是一种集合了力量和美的运动,谁说女人就不能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