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伍婉娘领着两个丫鬟离开,徐袖出来问了问情况。
得知她的家世后,徐袖也吃了一惊,没料到那日他们随手一救,救了个富家千金。
“嫂子,我觉着我们心心念念的那件事可能有机会能成。”
“嗯?”徐袖没反应过来。
温仲夏卖了个关子:“晚上咱们细说。”
徐袖好奇得紧,不过接下来到了饭点,又忙得像个陀螺似的,疑问抛到了脑后。
直到一枚椭圆的月亮高高悬在半空,她们才终于得了空闲。
房子大就是好,洗澡的地方都大了许多,温仲夏舒舒服服泡了澡,洗了头,一身的汗渍和疲惫随着水流通通被冲走了。
穿着中衣,回到院子,徐袖准备好了毛巾,替她擦拭头发。
院子中间的小桌子上摆了一盘辣炒螺蛳。
这个时节的田螺正是肥美的时候,不少人专门去河里湖里,摸了一大筐螺蛳来卖。
温仲夏馋得很,炒了一大盆,晚餐没吃完,剩下的这会儿当夜宵吃。
最先洗完澡的温孟冬已经上手了,这小家伙一开始根本不会吃,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拿针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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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肉挑出来。
后来还是在温仲夏手把手的教导下,终于学会怎么吸螺蛳。
用筷子尖尖的一头用力顶一顶螺口,再猛地一嘬,螺肉自然就吸出来了。
比用针挑,吃着更有滋味。
螺蛳肉鲜嫩有嚼劲,吸出来的汤汁更鲜,带着丝丝辣味。
温孟冬爱不释手,一口一个,嘬得别提多起劲了。
温仲夏的头发又黑又密,垂到腰间,徐袖一点点细细擦至发尾,开口问:“夏儿,你白天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温仲夏就知道嫂子忍不住,侧头道:“伍婉娘的父亲不是做绸缎出口海外的买卖嘛。”
“那又如何?我们做吃食的,又不相干。”
“嫂子,他们要卖到海外,货物得从广州的口岸出去,也就是说他们有商队会去岭南。”
徐袖的手立即顿住。
去岭南?
也就说可能有机会接近宾州?
徐袖眼睛亮了,一屁股坐到温仲夏身侧,急匆匆问:“你是想让婉娘父亲的商队帮我们往宾州捎东西?”
温仲夏含笑点点头。
“不过能不能成,我也不确定,我不知道婉娘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肯不肯帮我们这个忙。”
“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徐袖激动地有些手足无措,“那伍家姐弟俩人都挺好的,能把孩子教成这样,想来他们的父亲应当也会平易近人吧。”
“再说你还救了他女儿一次,就算还个人情帮我们一次,也不为过吧。”
温仲夏就怕嫂子太激动,将来没成,空欢喜一场,于是不得不提醒她。
“嫂子,我们最好不要抱着挟恩图报的心思,一码归一码。至于具体怎么做,咱们好好想想,万一不成功也没事,再找其他法子。”
“对,你说的对,咱们平常心。”徐袖不断安抚自己,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反正等了这么久,也不差一时半会儿。
温孟冬吸着螺蛳,没想到也听懂了她们的对话,说:“阿姐,你想让老大的阿爹去找我们阿爹是不是?那我去和他说,他是老大,他会帮我的。”
温仲夏笑了:“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儿不用掺和,你就和他好好当朋友,其他不用管。”
这件事得细细琢磨,既要了解对方的为人,也要获得人家的信任,不是随随便便上门请人家送封信那么简单。
温仲夏将头发擦至不再滴水,夏天温度高,一会儿自然就干了。
她捏了个大螺蛳,筷子一顶,吸出一块大螺肉,咬掉尾巴,嚼一嚼。
真鲜!
正当他们三个一边吃着螺蛳纳凉,一边商量怎么能请伍家帮这个忙时,前面店铺传来“砰砰砰 ”地拍门声。
都这么晚了,谁会上门啊?
温仲夏放下筷子,站起身,徐袖跑去堂屋抄了根粗粗的木棍。
大晚上的,不得不防。
雪媚娘
“砰……砰……”
拍门的声音很重, 一顿一顿的,几下之后停了。
温仲夏站在门背后,身上裹了件外衫, 左手端着油灯,两旁的徐袖和温孟冬一人手里举着一根棍子, 严阵以待的模样。
她心中嘀咕,是不是敲错了门?
下一瞬, 拍门声再度响起。
温仲夏隔着门问:“是谁?”
外面响起几声叽叽咕咕, 听不太清楚, 随后有人回了句“温娘子,你开开门啊。”
是专门找她的。
温仲夏示意徐袖靠后一些,她上前拿掉门栓, 拉开一条门缝,眼前突然扑过来一道黑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味。
“夏儿……”
徐袖紧张地问:“谁啊?”
温仲夏沉默了一下, 一把拉开门,那道黑影没了依靠,跌坐在门槛上。
温孟冬探出头,借着灯光一看:“是那个坏人, 打出去。”
说着棍子就想招呼过去。
温仲夏伸手挡住,冲弟弟摇摇头。
望着酒醉醺醺的韩则仁,她蹙了蹙眉心,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怎么又是他?”徐袖放下棍子,满脸嫌弃。
韩则仁靠着门框东倒西歪,好几下险些一头载到地上, 多亏一旁的小厮护着他。
“他为何醉成这样?”温仲夏问。
小厮苦着脸回话:“温娘子,我家官人今儿晚上和几位同僚大人吃饭, 喝多了些,然后非要上你这儿来,小的劝不住啊。”
“夏儿……”韩则仁撑着门框起身,含含糊糊道,“是我对不住你……”
他眼神涣散,脸上泛红,一张嘴全是难闻的酒气。
温仲夏被熏得往后仰了仰,淡声道:“韩官人,你喝多了。”
韩则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依然自顾自地嘟囔:“我对不住你……我不想让你为妾,但我没法子……我心里也难受……你能不能原谅则个……”
说着整个身躯晃晃悠悠地往前扑,眼见就要倒向温仲夏,她眼疾手快,一把拿过冬儿手中的棍子,往前一顶,正好顶住韩则仁的胸腹。
韩则仁被这重重一顶,又往后仰倒,小厮既要拿灯笼,又要扶着他,简直手忙脚乱,两个大男人差点齐齐摔在大街上。
温仲夏冲小厮道:“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很晚了,你快送他回家吧。”
“温娘子,小的说话不管用啊,”小厮艰难地撑着自家主人站不直的身体,“我家官人这些日子烦闷得很,好像就是为了温娘子哩,看在你们往日的情分上……”
“哪有什么情分,莫要胡说,”徐袖把木棍往地上敲了敲,“大晚上的,男女有别懂不懂啊?快走,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对你们不客气!”温孟冬气呼呼地学了一句。
那小厮弱弱开口:“我只是想说能不能给我家官人做碗醒酒汤,你们这不是食店吗?官人这副样子不好走啊。”
“我对不住你……夏儿……夏儿你不要给别的男人做吃食……”韩则仁还在试图挣扎往前,踉踉跄跄的又坐到地上,看样子小厮真的搞不定他。
温仲夏的神情一言难尽,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漏了一些原主的记忆,他们两个以前有这般深厚的感情吗?
姓韩的以前至少表面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也会发酒疯?
酒精,真是害人的东西。
她想了想,问徐袖:“嫂子,厨房还有冰吗?”
“好像还剩一点没化完。”徐袖道。
温仲夏便嘀咕了两句,徐袖听了,点点头,去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一个木盆,里面是加了冰块的水。
徐袖把木盆重重放到韩则仁脚边,没好气道:“醒酒汤没有,用冰水给他擦脸,清醒了就赶紧走。”
小厮错愕了一瞬,看向自始至终没有踏出门槛半步的温仲夏,心中暗道:“连碗醒酒汤都没有,这女人也忒无情了吧。”
他是后来才到韩家做事的,故而一开始不知道自家主人和这位温娘子有什么纠葛,直到上回主人被他们用扫帚赶了出来,才意识到事有蹊跷,便找了个韩家老仆打听,才明白其中缘由。
自家主人最近几乎没见过笑脸,温记百味开业那天,明明来了,又不敢进去,晚上喝个酒一路上念叨的都是她的名字,多痴情的男人啊,一个食店小掌柜怎么不知道领情呢?
为自家主人感到不值。
当然小厮只敢在心里发牢骚,毕竟人家一家三口有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