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更有恶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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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老实人
池金莲还不是恶人那么简单，她更像是蒸不熟煮不烂的滚刀肉。
当别人还在犹豫，对人性还抱有期待的时候。
她直接接受了——有人害我。
你面上对我和颜悦色，背地里却想置我于死地，在她看来，这本就理所当然。
所以，她轻易锁定了你。
池金莲看着蔡寡妇，眼睛没什么光彩，平静的渗人。
蔡寡妇在以前的人生里，好几次都陷入过被识破的窘地，但会狡辩、不承认、插科打诨，想尽办法糊弄过去。甚至倒打一耙，令对方怀疑自己多心了。
她本来应该很擅长处理这种场面，毕竟她丈夫都死了，但她却脱身了。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绞尽脑汁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
池金莲是非常自我的人。
——我认为你是好的，你就是好的，我认为你是坏的，就是坏的，既不看外界的反馈，也不质疑自己的决定。
当我认为你是坏的，你救苦救难救众生都没用。
那一瞬间蔡寡妇心凉到了谷底。
“砰砰砰。”
就在僵持之际，门突然被敲响。
池金莲很勤快地跳下了床，背对着蔡寡妇打开了门。
蔡寡妇偷藏了把小刀在袖子里，但愣是不敢出手。
“哎呀。”
王桥就站在门外，上下打量着池金莲：“你是？”
“我女儿，你这都忘了？”蔡寡妇在屋里接话。
池金莲让开了地方，让他们两个见面，她觉得自己还怪有眼力见儿的。
蔡寡妇一脸嗔怪，好像怪他不上心，来了个先声夺人。
“记得记得，你姑娘都大了，我哪能盯着她的脸看。来，干爹给你钱，你回头买两个簪子。”王桥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还顺手从兜里掏出点零钱给了池金莲，就是把钱放池金莲手上的时候，轻轻地拿指头摸了一下。
池金莲好像没察觉，掂了掂银两，收到口袋里，真心实意地说：“谢谢干爹。”
她的爹可不好当，全死了。
王桥挤了进来，这屋本来就不大，他高大，更显窄了。
他带着侵略性十足地气息闯进来，问：“你去同宁干什么？”
“我这新研究出来的药方，想给贵人瞧瞧，药劲儿更厉害。”
“哦。”
王桥转过脑袋，怪笑道：“小闺女，船甲板上有卖小零嘴儿的，你去买点吃。”
池金莲转身就走。
船已经开了，一个黑火药下去，船炸出个洞，就能解决不听话的麻烦。
她活动活动肩膀，背孩子还挺沉的，出去巡视了一下领地。
甲板上很嘈杂，人来人往，因为过于拥挤，还爆发了一场战争，参赛人员不清楚，人多嘴杂，依稀好像是因为几只鹅闹出的问题。
大鹅脚被绑着，塞进了桶里，十分努力扑着翅膀，羽毛都抖到了池金莲的头发上。
她抬手拿了下来，这个动作间，她的眼眸是下垂的。
她看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做工好，针脚密，她当过农女，也做过富家千金，很轻易的就分出了料子上的差别。
这双黑色靴子配的是粗布麻衫，是个卖粥的小贩穿的。
她忽然感觉不对劲。
于是视线迅速的向下扫去，在杂乱的人群里，至少有六七双同样的鞋。再看那些人的衣着打扮各不相同，有挑夫、有商贩、有男有女。
衣服稍微偏大或偏小一点，其实都不影响日常穿着。
鞋子却截然不同，不光要看尺码大小，宽窄、软硬都至关重要，鞋子本就需要慢慢磨合，不合脚的鞋，很容易把脚磨伤。
所以，这些人选择换装不换鞋。
池金莲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六七个脚踩黑靴的人，衣着打扮不同，融入在人群里。
这船上好像挺不对劲儿的。
殊不知在别人眼里，她也不对劲。
普通人在人群里，会好奇，会共情，会体察其他人的情绪。
“那个人有问题，你看她，有种站在局外看众生的感觉。”
一个年轻的公子手拿折扇，轻轻摇晃着，他面上带着风流的笑，和身边的女子低声交谈调笑。
相比起他的轻松，女子要稍显拘谨：“公子，那人是随着蔡寡妇一道上船的，突然出现，不在咱们名单上，但恕奴婢愚钝，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小喽啰，实在看不出什么出彩的地方。”
年轻公子突然低头看自己身边的女子，眼神含情脉脉。
女子立刻闪躲，有几分慌张，还有一丝欣喜。
“她最出彩的地方就是我和她有过两次对视，但她眼神在我身上没有停留。”
“那她的确有问题，像公子这样英俊潇洒的人，她怎么能不多看两眼。”
年轻公子折扇一合抵在下巴上，这个人的眼神轻飘飘的，不融入、不共情，别人悲欢和她无关，好空洞的眼神。
他那一刻就认定了，这绝对是宁王的人。
也只有那个疯子，才会养出这样的手下。
他干脆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你是一个人在船上吗？”他挤眉弄眼，一副垂涎三尺的风流纨绔样。再好看的皮囊，都显得油腻恶心。
正常的女孩会唾一声，羞涩而走。
身份有问题的人也会借着这个由头离开。
他没指望见第一面就搭上关系，但至少要靠过去才能发现细节纰漏。
她看了过来。
那眼神好静。
像在评估重量、弱点，缺少点暖意。
几乎是很突然的，她笑了：“我和我娘一起上的船，哦，我之前还背着我弟弟，你没看见吗？”
“没太注意，我就光顾着看你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子。”
他轻薄一笑：“这甲板上人挤人太不舒服了，要不去我的房间里坐坐？”
“好啊。”池金莲答应的痛痛快快。
年轻公子都稍稍一愣，摸了摸头，寻思着，我的魅力这么强吗？
还是说，她想当猎手。
他思索间就稍显迟疑。
池金莲看着他，憨厚地问：“怎么还不去你房间？你不是真心实意的邀请我吗？你别唬我，我是个老实人，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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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谈合作
年轻公子的个人条件再好，在这艘船上也只能住个普普通通的隔断。两张小床，室内空间低矮、压抑，伸展不开臂膀，不是个打架的好地方。
但他已经暗暗准备好了，匕首就在袖子里。他不确定池金莲是不是艺高人胆大，所以他要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胆子真大，这就跟我进来了，也不怕你娘担心。”他用言语暗示，你可以有下一步动作了。
池金莲嗨了一声，摆了摆手，轻松随意地说：“她不是我娘，我打听到她贩卖五石散，就绑架了她儿子，胁迫她带我去见宁王，我想杀了宁王。”
年轻公子都被惊到了，好个老实人。
是老实人，但放的都是狠话。
短短的一句话里。
包含了绑架、拐走幼儿、威胁恐吓、故意杀人等等。
年轻公子一时都没敢接话，被震惊到了，眼神微微闪烁，含糊地说：“姑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
池金莲也震惊：“这都听不懂？”
年轻公子觉得自己被鄙视，这只是他问话的一种方式，他不是真傻子。
他满头黑线，说：“你是在开玩笑吗？什么杀人？你再这样我就报官了。”
池金莲奇怪地问：“你不就是官吗？”
年轻公子沉默半晌，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态度，轻声说：“我是，但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这些人的黑靴材质看起来还不错，统一着装，发放鞋袜，显然是有组织的，一看就是官方。官方的人却便衣，各种乔装打扮，人员还不少。就这穷乡僻壤，能值得他们查的也只有宁王了，刚好他还犯了事。”
池金莲耸了耸肩膀，这是她给出的官方回答。
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一定有事。
小白脸身受重伤倒在路上，后上寺庙探查，还被和尚追捕过。如果仅仅是一个禁药买卖，不至于惊动九王爷深入虎穴，遍体鳞伤。还有同宁知府那副跪舔的样子，也像是沾了事求放过。
池金莲在心中扼腕一番，小白脸杀早了，都没问清楚事情。人真的不能乱杀。
但死都死了，她也没太纠结，毕竟根据好几个世界的版本可知，人会消失，但结构不变。
没了魏家就有王家，一样有船运。
所以小白脸虽然消失了，但他所经历的事情还在，只是换人来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