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边关战事吃紧,朝中格局混乱,崔灵文担心在前线打仗的沈淮,主动请缨担任粮草押运官,亲赴边关。
她走时带走了大女儿沈昭戈,而才三岁的沈昭宁因为身体不好,她只能托付给唯一信任的崔蕴之。
当时侯府老侯爷裴之镜刚刚去世不久,她还在戴孝阶段,整个侯府也是乱成了一锅粥,裴季安还是个无用的,她只能一个人扛起大事小事。
但当崔灵文把沈昭宁送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她不可能拒绝的。
好在沈昭宁这个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懂事,但越是懂事的孩子就越让人心疼。
她费心费力地请御医和民间名医为她治疗先天不足的身体,才让她顺利活过早夭的年龄。
而她的聪明早慧,更是让崔蕴之为之赞叹。
裴晏清三岁开蒙,已经算是老侯爷亲手盖章的神童了。
那时老侯爷总说:“此子之才,世所罕见。”
如果老侯爷多活几个月见了沈昭宁,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多了去了,只不过人这一辈子,又能见过几个呢。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子。
崔蕴之对沈昭宁的喜爱绝对要胜过裴明珠的。
沈昭宁看崔蕴之好歹吃了点东西,就让下人把饭菜撤了下去。
她从一旁又拿了个蜜饯喂给崔蕴之,“以前不爱吃药,姨母总拿这个哄我,姨母你尝尝可好吃了。”
崔蕴之一直感觉这种东西都是小孩吃的,但也不想辜负沈昭宁的一片孝心,便低头尝了颗,口中泛起了丝丝的甜。
沈昭宁看着崔蕴之的脸色好上不少,才放心下来。
她知道崔蕴之现在最忧心的是什么,开口宽慰道:“姨母,你莫忧心,现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侯府还需要您撑着,你千万要保重身体,等表兄回来。”
崔蕴之拍了拍沈昭宁的手,很是欣慰,“我知道,你放心,就是一时急火攻心罢了。”
她心里记挂着自己的儿子裴晏清,甚至不敢想如果裴晏清不在了,侯府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指望陈氏那边的两个孩子,恐怕连自身也难保。
说完便喊来了贴身的大丫鬟净瓶,问道:“陈氏那边怎么样了?”
净瓶拿出一个小册子来,递给崔蕴之,“这是陈姨娘那边递过来给各家宾客的赔礼,说给夫人过目。”
崔蕴之拿过粗粗的看了眼,“可以,就这么安排吧,还算妥帖。”
净瓶低头应是,继续说道:“还有大小姐那边说想进宫一趟,特来请示。”
进宫?那必然是为了五皇子了。
据说五皇子就伤到了胳膊,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丫头也是关心则乱,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另外就算五皇子再尊贵,在她心里也比不了自己的儿子。
如今她的怀澈还下落不明,这当妹妹不忧心自家哥哥,倒巴巴地往宫里跑,恐对她名声不好。
崔蕴之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这两天先让她待在家里,过两日再去。”
净瓶恭敬地领命下去。
沈昭宁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地给崔蕴之揉了揉太阳穴,小心打探,“明珠表妹和五皇子的婚事要定下了吗?”
“快了吧,他们两个倒是两情相悦。”崔蕴之随口问道,“倒是你,待字闺中,做什么打算?”
沈昭宁玲珑心思,侯府现在乱,将军府的路也不好走。
她姐姐沈昭戈自幼与前太子定下婚约,可后来前太子死在了边关战场,她祖父因为这事甚至以死谢罪,才稍稍平了皇后一脉的怒火。
如果不是蛮夷入侵,皇家需要将军府,太子一事恐怕整个将军府都要满门抄斩了。
如今夺嫡之战日盛,若侯府与五皇子那边联姻,而沈昭宁日后若嫁于皇家,少不了与侯府争锋相对。
这是沈昭宁最不愿看见的。
崔蕴之于她,是姨母,也是母亲,更是授业传道的恩师。
两相之下,必有一伤。
夺嫡的浑水,往往是血流成河的。
沈昭宁暗下眸,“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女子的婚姻,往往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崔蕴之心中也是感慨,沈昭宁算是她一手带大,亲自开蒙,若是个男儿身,功业定不在裴晏清之下。
可惜是个女孩儿。
她又想起下落不明的裴晏清,如果裴晏清能找到,她倒很想让沈昭宁嫁进侯府。
表妹嫁给表哥,也是一段良缘。
有她照看着,不管沈昭宁能不能生育,都可让她顺遂地过一生。
另外也怪她,当年把裴晏清养得过于优秀了。
裴晏清婚事现如今还得看皇家的意思,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做不了主。
至于让沈昭宁当个妾室,实在太辱没了。
说罢,就听丫鬟来报,侯爷来了。
沈昭宁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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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照单全收,趾高气扬
裴明珠听了崔蕴之那边不准出门的回复,还没有做反应。
坐在一边的陈姨娘倒是先叫了起来,“她为什么不同意,她凭什么不同意?她儿子没了,还要……”
裴明珠厉声呵断,“娘!”她的一双柳眉竖起,明艳的脸显出几分严肃来。
她看了一眼下人,个个立刻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陈姨娘自知心急之下,说错了话,拍了拍嘴道:“我也是一时心急,明珠呀,这男人生病的时候,最是脆弱,可是个好机会。”
陈姨娘想女儿家,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个好男人。
五皇子身份尊贵,又好哄,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裴明珠眉间聚着一团郁色,昨天的及笄礼毁了,她本来心情就不好。
这会陈姨娘还这样口无遮拦,真是蠢笨。
怪不得被崔蕴之压着打了二十多年。
如果陈姨娘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但谁让陈姨娘的娘家有钱呢,珠宝钗环锦衣样样都要钱。
裴明珠压下心底的不满,抱着陈姨娘的手臂柔声说道:“娘,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大哥只是失踪了,不是没了,若是被夫人那边听到了,说我倒没有什么,只怕要给您脸色看呢。”
陈姨娘看着裴明珠一脸关怀她的模样,心下暖烘烘的。
“我儿放心,以后你嫁到了宫里,替为娘求个诰命,她崔蕴之见了我还得给我行礼呢。”陈姨娘满眼含笑地畅享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她蛰伏了半辈子,终于要到翻身的时候了。
昨天崔蕴之把及笄礼交给她来办,一定是想提前讨好她。
昨个一天她可是听了这辈子没有听过的漂亮话。
陈氏以前是家中庶女,姊妹又多,她并不受重视,好不容易攀上侯爷,但没想到正妻是个厉害的,死死压了她二十多年。
她记得自己有次被崔蕴之扇了一巴掌,哭哭啼啼去找裴季安做主,没想到裴季安优哉游哉地指了指他自己的脸说:“你看,前几天她还扇了我一巴掌,印子还没有消呢!我都惹不起的人,你还敢惹?”
陈氏气得咬牙切齿,有点口无遮拦,骂了一句:“没有的男人,我可是为你生了一个儿子的。”
裴季安也没生气,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想为我生儿子的多了去了,锦娘咱们老实一点,还能过几天快活日子的。”
说着把陈锦娘抱在怀里哄了哄,说起江南西湖边初遇时,陈锦娘是如何如何地温柔小意,还真是让人怀念。
陈锦娘伏在裴季安怀里,委屈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温柔小意,都是假的,为了搭上裴季安她可是挖空了心思。
她心中的气没处撒,最后一口要在裴季安的肩膀上,但她也没敢用力咬。
裴季安以为她在撒娇,两个人在书桌上胡闹了一通,事后裴季安伸手又要了一百两银子。
陈锦娘有什么办法,想在侯府继续活下去,也只有她那点嫁妆还有点价值了。
后来看着裴季安一年抬进来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还花得她的钱,气得大病一场,但也只能认栽了。
她想,男人总归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的一双儿女了。
陈锦娘当了二十多年的妾室和冤大头,如今她才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加之裴晏清现在生死不知,她的野心也越来越大,已经想到以后该怎么磋磨崔蕴之了。
毕竟没有儿子的当家主母,不过是一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裴明珠看着陈姨娘得意洋洋的神态,撇了撇嘴,心下不屑。
她想崔蕴之如果是她亲生母亲就好了,她就不用忍受眼前这个蠢笨的女人了。
她可一点也不希望裴晏清死了。
裴晏清活着,五皇子萧连景对她还有几分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