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裴晏清听见脚步声远去,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裴晏清其实早就醒了。
但是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房间,也不是光亮。
而是漆黑一片。
一开始他以为是晚上,想伸手,却发现手被绑住了,他才意识到不对。
想说话,嘴巴也被堵上了。
他勉强转了转脖子,却发觉脖子上被套上了圈,连上了铁链,根本拽不动。
裴晏清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个梦,被困在一个不能动的黑暗屋子里。
这种感觉,难得的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就像儿时佛堂后面关禁闭的小房间。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伤很重,皮外伤倒是次要,主要是他中毒了。
尽管他当时意识到中毒,第一时间就用内力逼出了一些,但还是有一部分残留。
慢慢地他听到了麻雀的叫声,屋檐滴水的声音,还有狗叫声。
鼻尖还嗅到了药草味,以及远处飘来的炊烟和饭菜的香味。
远处好像有人的声音,但实在听不清。
他在哪?
裴晏清想总不至于是被对方抓住囚禁起来了吧?
但那群人下手狠辣,一看就是下死手的。
抓到他应该立刻杀了他,没必要慢慢折磨他。
而且他应该不是被关在小黑屋里面的,这是通风有阳光照射的屋子,他感受到了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
有阳光,但他却看不见。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失明了。
裴晏清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心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失明的现实。
他现在唯一有点好奇地就是是谁把他囚禁起来的?
在他的预想中,自己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回侯府,从后墙翻了进来,总有路过的丫鬟小厮发现自己,向母亲禀报的。
他自认为给自己谋求了最大的生路,只是因为中毒昏迷了没有坚持到得救的那一刻罢了。
怎么一醒来,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但是多年大理寺办案的素养,还是让他闭上眼睛静观其变。
裴晏清根据阳光的温度,默默计算着时间,终于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声音。
他先听见房门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有点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的边角。
听着声音年龄不大。
她说小福,小福是谁?
裴晏清在脑海里检索这个名字,他确信他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听过这个女子的声音。
随后就是劈柴声。
裴晏清猜想着这里也许是个柴房,远处应该有个厨房。
难道是侯府的后厨房吗?
侯府的厨房有狗吗,这点裴晏清还真不清楚。
可是如果是在侯府,怎么会有人把他关起来呢?
他微微动了动脖颈间的铁链,合理怀疑这是一条狗链。
随后他听见了咯吱的开门声,那女子走进来了。
她先是摸了摸他的脸,很粗糙的一双手,满是干活的茧子。
手上带着药草和木材的味道,有点苦。
裴晏清有点不习惯别人的靠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随后那女子帮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很是熟练的样子。
最后又很粗鲁地给他喂了水。
他在心中暗暗想,这大概是一个常年干粗活的年轻丫鬟,举止粗鲁无礼。
但是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丫鬟,更没有必要囚禁他了呀。
把他交出去,母亲一定会赏赐给她许多的钱财,她也就不用再当一个粗使丫鬟了。
裴晏清闭着眼睛,躺在阳光下,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裴晏清实在有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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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是不是犯太岁
青萍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犯太岁。
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她带着砍完柴的小福回厨房的时候,就看见吴嬷嬷从长廊的那一边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抓住青萍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问候,“青萍你这个小蹄子,是不是昨天偷偷拿了高公子的玉佩,手脚不干净的东西,迟早要给你剁了!”
青萍真是一脸懵,她不当小偷很多年了。
她记得在她五六岁的时候,父亲沈大那天很高兴,带着她上街,还给她买了半块烧饼,说要教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好本领。
青萍受宠若惊,在她的印象中,沈大是极不喜欢她的,总说她是个赔钱货。
父亲说,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随机扑进一个看起来就有钱的人怀里,利用自己身高的优势,从对方兜里摸出点钱来。
大人一般不会对小孩设防。
他特意叮嘱道:不能全摸走,每个人身上只摸点铜板就行,一般粗心大意地压根发现不了。
就算被发现,对方发现是个小孩子,也会手下留情的。
其实沈大的扒术并不高超,有时甚至是纯碰瓷,被人打了,要点医药费。
沈大能教的不多,但青萍聪明好学胆子又大,在旁边观摩了半天,就敢上手去偷。
她也没感觉偷东西不对,只感觉有了钱就可以给母亲治病了,自己也不用辛辛苦苦天天去挖野菜了,甚至可以攒点钱去学堂呢。
她瞄准了一个书生。
白白净净的,看着脾气就很好的样子。
青萍想如果失败了,这种人柔柔弱弱的书生肯定跑不过自己。
事情比青萍想地还顺利,她趁着街上人多,扑到书生身上,身高刚好够摸到对方的钱袋子。
她眼疾手快地摸出了两个铜板,又一溜烟的跑走了。
全程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书生一眼。
在对方的“哎呦”、“谁家小孩”、“你没事吧”、“嘿,怎么跑了”“哎,我的钱呢”的一连串问句中,青萍完成了职业生涯的第一单。
等她跑回沈大的身边,沈大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哈哈大笑地拍拍她瘦弱的肩膀说:“不愧是我的女儿,真是个赚钱的好料子。”
青萍被拍地有点疼,但还是笑了。
那天青萍得到了一个铜板,沈大拿走了另一个。
青萍飘忽忽地走在街上,心脏怦怦跳,手里攥紧自己偷来的铜板。
她看着路边刚出炉的肉包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看就很好吃。
但是她舍不得花。
后来青萍连睡觉都要握着这枚铜板。
直到有一天醒来,铜板不翼而飞了。
青萍找遍了家里的破屋子也没有找到,坐在门槛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后来青萍又偷过几次,有一次被对方发现,打了个半死,才被母亲江云发现。
青萍鼻青脸肿地老实交代是父亲教的。
母亲因为这事,生平第一次和父亲发了火,两个人甚至打了起来。
青萍大为震惊。
后来母亲端来了洗手盆,让青萍泡了半天的手,说这叫金盆洗手。
母亲说:“只有没有母亲的小孩子,才会去当小偷、当乞丐。”
她有母亲,她不能偷。
从此以后,就算沈大再让青萍去偷,青萍也不愿意了。
所以,她真的不当小偷很多年了。
吴嬷嬷那边看青萍发呆,想上手打青萍。
一边站着的张五娘伸手拦住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我管着的人没有手脚不干净的!”
王婶子也立刻帮腔道:“是啊,你空口白牙地就说青萍偷东西,证据呢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就冤枉人,就算是大理寺也没有这么不讲理的。”
吴嬷嬷单嘴难敌众口,只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交代了一番。
原是今个上午,九江巡抚的儿子高瀚哲那边派人来说,昨天在侯府丢失了一块玉佩,许是换衣服的以后拉下了。
吴嬷嬷连忙派人去厢房里面找,压根也没有找到。
就想起昨天带高公子去厢房换衣服的是青萍,就疑心是青萍眼皮子浅,给偷了。
一方面主要是青萍嫌疑最大,另一方面也是吴嬷嬷想赶紧找个人顶包。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是传到夫人和陈姨娘的耳朵里,该说她办事不利了。
青萍站在一边,想自己又不是小福那傻子,玉佩丢了,第一个该怀疑的就是她了,她没有那么蠢。
她记得高瀚哲腰上应该是悬挂了三枚玉佩,一大两小,都是成色极好的汉白玉。
当时给高瀚哲换衣服的时候,她亲手取下来过。
高瀚哲换完衣服出门时,腰间确实悬挂三个玉佩。
那么在回去的路上呢,只碰见过三公子。
然后高瀚哲就回到了宴席上。
青萍的脑海里回想昨天的一幕幕,真是绞尽脑汁。
她站出来问道:“嬷嬷,高公子丢的是大玉佩还是小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