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策站在三步开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萧玉嫣泛红的脖颈和散乱的衣襟上。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别开。
耳根到脖子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一层薄红。
“……男女授受不亲。”他硬邦邦地说,声音和方才钉穿裴晏行肩膀时判若两人。
青萍翻了一个白眼,骂道:“你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萧玉嫣适时地又往青萍怀里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念着“热……好热……”,手指已经在扯自己的衣领了。
谢云策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榻边。
没有去看萧玉嫣的脸,只伸出两只手,极轻极轻地按住两只手腕,力道控制得刚好。
不让她乱动,又不至于弄疼她。
“……这样可以了吗?”他的声音极低,哑哑的。
青萍没空搭理他,拈起银针,在萧玉嫣的合谷、曲池、大椎各扎了几针。
药力催出来的燥热从公主的指尖、颈侧、脊背各处散出去,她的喘息渐渐平了一些。
“公主?”青萍轻声唤她,“您感觉怎么样?”
萧玉嫣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线眼缝,“江藜?”
“公主是我,你这药力太强了,府里有洗浴的池水吗?”
萧玉嫣撑着迷糊的脑袋说:“隔壁就是洗浴池。”
“太好了。”青萍笑起来,弯腰抱起人就往隔壁屋子里面去。
一边走一边吩咐谢云策,“你快点去找点冰块,不要声张。”
谢云策也知道事关重大,飞身而去。
青萍踢开隔壁的房门,把人“扑通”一声丢进了池水。
水面猛地炸开,冰凉的池水灌进口鼻,公主呛了一大口水,“咳咳咳——”挣扎着从水底浮上来。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雨打了的芙蓉花。
青萍蹲在池边,挽着袖子,拿手撩了水往她后颈上泼:“公主,好点没有?”
她攀着池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珠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淌。
“……你把我扔进水里了。”她说。
青萍点点头:“嗯。”
“本宫是公主。”
“我知道。”
“你——”萧玉嫣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又闭上了。
洗浴殿的门被推开了。谢云策提着一大桶冰块进来,步子又稳又急,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进门的第一反应是背过身去,把冰块桶搁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冰放在这了。”
青萍过去把冰块提了进来,哗啦啦倒进池水里。
冰凉的白色浮块在水面上铺开来,萧玉嫣被冻得“嘶”了一声。
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但那股燥热终于被彻底压了下去。
“好了,”青萍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公主再泡一刻钟,等药力散干净了就好。”
她转身要走,却被萧玉嫣叫住了。
“江藜。”
青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多谢。”她说。
“公主谢救不必了,不过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是裴晏行干的,能不能不要诛九族啊?”
萧玉嫣这才想起裴晏行,冷下脸去,“他人呢?”
“墙上钉着呢,放心,跑不掉。”
她长舒一口气,“麻烦你帮我把侍女喊进来。”
青萍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谢云策靠着廊柱站在不远处,吊儿郎当地擦着剑,看见青萍,连忙问:“公主怎么样了?”
青萍:“泡一会就好了。”
随后蹲在昏迷的侍女的身旁,把银针扎进了进去。
不一会儿,两个侍女悠悠转醒,看着满地的血迹,大惊失色。
青萍稍微解释了一下,两人慌慌张张跑进了屋里,给公主重新拿了套衣服。
而屋里的裴晏行晕倒在地,还没有死。
至于另外一个男子,死得很干脆。
几乎是一剑毙命。
青萍让谢云策在门口守着,去找了裴明珠。
毕竟谁的哥哥谁管。
还有要通知一下裴晏清。
*
赏花宴散,皇后慕容音接到消息,匆匆从宫中来到了公主府。
把受到惊吓的萧玉嫣抱在怀里,低声哄道:“我定然让张家付出代价。”
但这种事不宜声张,多少都对萧玉嫣的名节有损。
那个死掉的醉酒公子,是一个张巡抚家的庶子,她已经吩咐对方父母前来领尸。
至于裴晏行,慕容音心中千回百转,一时拿不下主意。
如今裴家已经算是五皇子党,现下如果杀了裴晏行,想当于自折一翼。
对于慕容音来说,实在是个亏本的买卖。
萧玉嫣看出母亲的犹豫,泪水涟涟道:“母后,他敢欺辱我,我定要了他的性命。要不然,我还有何脸面活在这世间。”
说完看向站在一边的萧连景,“皇兄,你会帮我做主的吧?”
萧连景蹙起眉心,“玉嫣,裴晏行说他原是来救你的,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当时情况太危急了。”
而且就算把萧玉嫣嫁给裴晏行也没有什么,只不过亏了点。
萧玉嫣猛然砸出一个杯盏,“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她宛如泣血地大叫一声,“皇兄,我是你的亲妹妹!”
萧玉嫣的心在滴血,她冷静下之后,瞬间就发现想杀死裴晏行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一来他功名在身,二来他对于皇兄夺嫡登位大有所助,母后不会轻易答应杀死裴家人的。
“玉嫣,你知道的,他是裴明珠的亲哥哥!”萧连景很是为难地说。
其实在进来之前,裴明珠已经哭诉过了,但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哥哥求情。
裴明珠现在巴不得裴晏行赶紧死,生怕裴晏行把她下药的事情给供出来了。
死了一个哥哥,她还有另一个哥哥呢。
既然事情败露,只能舍小保大了。
萧玉嫣近乎无力看着冷漠的哥哥和母后,她悲愤地质问:“母后,哥哥是你的孩子,我也是您的孩子啊!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让步,连我的婚事也要找能给哥哥助力的也就罢了,现在连个欺辱我的人,我也杀不了吗?”
“玉嫣,你是母后最乖巧懂事的女儿,母后的心也很痛,但是裴晏行现在杀不得。留他一命,等他日必将让他五马分尸,以解你心头之恨。”
萧玉嫣这些年早就听够了这套说辞,她厌了,也倦了。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母后,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手刃了他。”
萧连景拦在她身前,“玉嫣,你别冲动,为大局考虑。”
“大局?这些年我忍气吞声地还不够吗?皇兄,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裴晏行是明珠的兄长,你杀了他,你和明珠怎么办?”
萧玉嫣捂起耳朵,“我不管他是谁的哥哥,他敢欺辱我,我就要活剐了他。”
说着她推门而去,院中站在裴明珠,裴晏清,青萍,谢云策,还有跪在地上的裴晏行。
萧玉嫣走到谢云策身侧,“借你剑一用。”
谢云策没有二话,抽出剑递给了她。
只见萧玉嫣凌空一剑,飞刺而去。
【作者有话说】谢云策:公主威武(星星眼~)
今天是我的生日,给读者宝宝们双更~嘿嘿感谢阅读哦
第65章 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裴晏行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原来公主如此厌弃他。
他的眼中散发出一股疯狂的光,高声道:“公主殿下,臣心悦你。”
听到这话萧玉嫣更是怒气冲天,萧连景看萧玉嫣来真的,提剑想拦下。
却不想站在一旁的谢云策空手接白刃,接下了萧连景一剑。
而萧玉嫣的一剑,直抵裴晏行心口。
他原可以躲开的的,但他没有。
反而往前一挺,像是把自己送上去的一般。
剑尖刺入皮肉的那一刻,他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
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喷溅在萧玉嫣握剑的手背上,温热而黏腻。
“公主殿下,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他道,牙齿被血浸成了红色,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挤压出来的。
萧玉嫣握剑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用力将剑拔出,冷眼看着他,声音像结了冰,“没有,我说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该痴想妄想!”
“为什么?”裴晏行的眼睛暗下去,血顺着他的唇角、下巴、脖颈一路淌下去,他爬在地上拉着萧玉嫣的衣角,执着地问:“你可以喜欢裴晏清,也可以喜欢谢云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不能是我?”
他快死了,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旁边的谢云策一边和萧连景过招,一边竖起耳朵,眼睛咕噜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