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了一身正红吉服,金线绣的云纹从胸前绕到袖口。
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衬得整个人丰神俊朗。
那张向来冷漠清贵的脸比平日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路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如今可是大街小巷都知道侯府世子要娶一个民间女子呢。
所以这场婚宴,人人都想上前开开眼,也算是萧国开国以来第一例了。
而新娘子无疑是让人人都艳羡的存在。
裴晏清看着屋中一身红衣,盖着红盖头的青萍。
只觉得此生足以。
他想上前扶着人上轿,喜娘却一把撞开,笑着说:“世子爷,您在前面骑马带路就行,新娘子有老身伺候着呢!”
裴晏清点了点头,迎亲队伍绕着京城最繁华的几条街走了大半圈,锣鼓喧天,鞭炮震耳。
他骑着行雪,嘴角一直挂着明显的弧度。
墨书在旁边看得稀奇,小声嘀咕着世子爷可真开心。
墨棋笑着说,“你成亲你不开心?”
人生有三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如今裴晏清已有两喜,正是人生意气风发时。
尤其是娶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裴晏清感觉这世间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到了侯府正门,轿子落地。
喜娘掀开轿帘,扶着新娘子跨火盆、过马鞍、进正堂。
裴晏清站在堂前等她。
见那红衣女子身量纤细,步步生莲,盖头底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尖下巴。
瞧着怎么比往日消瘦了点。
裴晏清微微蹙了眉,只当时敷了粉。
拜堂时两人各执红绸一端,堂上坐的是崔蕴之和裴季安。
今日的主婚人是首辅张郃,也是裴晏清的授业恩师。
张郃老当益壮,沉稳自持,中气十足。
“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
“一拜天地——”
裴晏清躬身下拜,红绸另一端也跟着弯下去。
他余光扫见新娘子的指尖,指甲上涂了豆蔻。
“二拜高堂——”
两人齐齐弯腰,然后仆人端上茶盏,新人敬茶。
新娘子露出伶仃的手腕,手腕上只有金镯,没有玉石。
而且那只端着茶碗的手,绝对不是青萍的手。
裴晏清目色一怔,青萍的每一根指节,他都了如指掌。
新娘子正要敬茶,裴晏清却一把拂开了茶碗。
只听“啪”的一声,茶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新娘子被吓了一跳,低声惊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贺词参考了古代的新婚贺词哦
第69章 手剁了吧
众人皆是一惊,看向骤然沉下脸去的新郎官。
崔蕴之也没有想到裴晏清会这么快就发现了,还真是令人失望。
只是现在,裴晏清一步也走不了。
他好不容易拿请辞求来的赐婚圣旨,这个时候倒变成了催命符。
青萍敢逃婚,无疑是犯了欺君之罪。
裴晏清和崔蕴之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的对峙,刀光剑影。
裴晏清可以不在乎侯府的颜面,但一定会在乎青萍的死活。
崔蕴之捏住了七寸,裴晏清心中纵然有万分的怒火,这会也只能装成瞎子认下了。
她挑眉看向裴晏清,无声道:看吧,你有软肋了。
片刻后,净瓶重新端上了茶碗。
崔蕴之还是喝上了这口茶。
“夫妻对拜——”
裴晏清闭了闭眼,黑着脸弯下了身子。
他想起昨晚青萍问他的话,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合谋,绝不是临时起意。
他发誓再找到青萍,就打断她的腿。
一定要打断她的腿,把人彻底锁起来。
“新人礼成,送入洞房。”
这一天,裴晏清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逼不得已。
他被人算计了。
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心爱的女人。
惯于算计的人,也有一天被他人算计。
裴晏清把新娘子送入洞房后,立刻把墨棋喊来吩咐了几声。
墨棋一脸震惊,动手掐了自己一把,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好家伙,御赐的婚也敢逃,实在是好胆量。
他目瞪口呆地听着命令。
裴晏清现在还不能离开,外面还是一大群地宾客等着他应酬。
他必须假装下去,假装这是一场完美的婚礼。
*
青萍很倒霉,今日天没亮她就起床收拾好了东西。
南城门一开,她就坐上马车离开了。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姓李。
只说夫人吩咐他把青萍送到江南那边就行。
青萍很是感谢了两句,途径洛水镇,她原想去祭拜一下母亲。
但转念又怕耽误时间,就作罢了。
等她到了江南,再给做个牌位吧。
就这样一路兼程,只有中午路边停下买了两个饼充饥。
一日之内,就离京快好几十里了。
青萍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傍晚停车在河边正打算歇歇脚。
却不料从哪里冒出来一窝山贼,大喊大叫,说,“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青萍还只在话本子里见过土匪,一时之间心中又怕又好奇。
车夫大哥本来就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只硬邦邦地说,“我没钱。”
对面一听笑了,“你没钱,你身后车里的主子也没钱吗?”
青萍咬了咬牙,快速从包里换了件朴素的衣衫,使劲掐了自己一把。
她怯生生地从马车里探出了一个头,哭着说:“各位大哥,小妹刚父母双亡,从洛水镇到江南那边投亲戚,兜里只有二两银子,如果各位不嫌弃,小妹愿意全部上交。”
说完她把银子拿出来递了过去。
贼人一共七八个,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五大三粗的,脸上还有刀疤,看着就不是善茬。
“二两?”刀疤脸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嗤笑一声,随手丢给身后的小喽啰。
“兄弟几个蹲了几天了,就蹲了个瘦羊,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说着大汉上了车,把青萍的包袱从马车里拎了出来,全部倒在了地上。
里面只有一些衣服和银饰。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青萍哭着说:“大哥、义士、好汉,求求放我一条生路吧,真的全给各位了。”
刀疤脸的目光从她灰扑扑的脸扫到瘦巴巴的身板,啧了一声,“长得不怎么样,不过卖给南边的窑子,也能换几两。小姑娘,别怪你大哥心狠,怪你自己命不好,走哪条路不好,偏走这条。”
青萍哪里知道什么路能走,什么路不能走。
只能暗恨自己实在太倒霉了。
那刀疤脸一把从地上拽起青萍,目光一扫,看见她袖口闪过一道绿。
伸手把青萍的衣袖往上掀开,之见她腕间带着一个碧绿的翡翠。
刀疤脸一脸狞笑地看着青萍,“这就是你说的没钱?”
旁边另一个瘦猴,上前打量了一下,惊喜地说,“这一看就是好东西,大哥,这丫头不老实!是个肥羊!”
青萍这下真被吓哭了,连忙说:“大哥大哥,我愿意给,这是我未婚夫给我认亲的信物,如果你们喜欢,可以拿去的。”
其实她早就想把手镯拿下了,但刚才情急之下取了半天也没有取下来,只能遮掩。
青萍使劲想把手镯往外褪,但手镯大小刚好贴合手腕,当时真不知道裴晏清是怎么把手镯套上的。
那瘦猴看着心急,一拉扯过她的手腕,骂骂咧咧道:“磨磨叽叽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说着就开始努力帮青萍取手镯,取了半天,他抬头说:“大哥,取不下,手剁了吧!”
“什么?”青萍一脸震惊,看对方认真的,急忙说:“大哥,我们可以慢慢取。”
她面色苍白,直冒冷汗,但对面显然没有什么耐心。
说时迟那时快,刀疤脸几乎没有犹豫就抽刀砍下,青萍的手腕被瘦猴紧紧捏在手里动弹不得。
青萍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等一下!”
锵然一声,一直沉默寡言的车夫大哥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刀,挡住了刀疤脸的进攻。
然后回首一刀,正中刀疤脸眉心。
电光火石之间又砍断了瘦猴的胳膊,把青萍紧紧护在身后。
众人一时大惊失色,刀疤脸大叫一声倒地不起,瘦猴捂着断臂,厉声道:“把这两个人杀了,给大哥报仇。”
车夫大哥把青萍抱上马车,把缰绳塞到了青萍的手里,随后抽了一鞭子马,只说了一个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