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点点头。
文文却是不敢相信弟弟翻天覆地的变化:“燕燕,斌斌去年的成绩能排第几?”
燕燕说:“我记得三十名左右吧,其实这个成绩算中等吧,但是他以前是前十的优等生,变化太大了,班主任经常找他谈话,但他自己挺不在意的,他以前多努力啊,现在显然是不想努力了。”
文文百思不得其解,印象里那个默默努力的弟弟,一年不见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她听着燕燕的描述,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两人告别了燕燕往回走,走到半路,文文问陆越:“你说,真的是因为我走了,斌斌才变成这样吗?”
陆越毫不犹豫说:“当然不是。”
他牵住她的手,引导她往真相思考:“你不觉得宋斌变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吗?”
宋文文看过来。
陆越回忆着原主记忆里的小舅子:“你家的确是宠儿子,宋斌寄宿念书,你在家做活赚钱。女儿待遇特别差,儿子待遇又比别家都好。但是你想想,宋斌对你的态度,对我的态度,一直都很好的。”
少年大概也知道自己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姐姐出的力,他对宋文文尊重又关心,比宋家父母强许多。这种关心,是真正知道姐姐想要什么,知道姐姐委屈什么。
他是个读书人,因为知道这一切,所以从来没脸对姐姐提出任何要求。他“不要脸”的最大程度,就是占了姐姐上学的名额,还从父母手里接过了可能是姐姐挣来的零用钱。
因此,宋文文喜欢陆越,宋斌就默默帮他们遮掩,打掩护。他在学校受了委屈,不愿意告诉家里人,陆越发现后帮他去出头,他把陆越当哥哥尊敬。
那个时候的宋斌,你能清晰感受到,他不是个理所当然接受别人馈赠的人,所以陆越力所能及时也愿意帮他点什么,不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或者觉得这是个白眼狼。
但现在的宋斌呢,他理所当然地干涉姐姐的爱情、婚姻,觉得自己没有前途都是姐姐的错。
“以前脸皮子那么薄,被勒索没钱吃饭都不肯问同学借一块钱,也不愿在学校表现家庭的穷困。现在他在校门口卖小吃,当着所有同学的面,说自己穷,赚钱挣学费。”
宋文文听着他的话,也发现了宋斌身上巨大的变化,那是她作为姐姐下意识忽略的问题,但抽出亲姐姐的护短之情,公正来看,现在的宋斌的确没有了从前的影子,变得自私又豁得出去。
宋文文停下脚步,看向陆越,心中焦虑却又找不到出口:“怎么会这样呢?一年时间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陆越沉吟:“你先别急,我们再观察观察,看看他为什么会突然转了性子,还有没有别的变化。照理说,你爸妈都希望儿子上大学有出息,不可能是他们逼儿子变成这样的。”
文文认同:“那肯定的,我爸说过,只要斌斌能读下去,他砸锅卖铁也会供。”
“所以这个问题还得从宋斌身上找,我们要准备婚礼,在这边至少待一两个月,有空了我陪你再和宋斌接触接触。你不能急,也不能逼着他干什么,没听他说吗?你没资格管他,他对你这个姐姐并不认可。”
这话说得宋文文伤心,她从小照顾弟弟,旁的事情也没干涉过他,只是因为念书事关重大才这样焦急,却没想到会被宋斌这样说。
突然,她那份焦虑平复了许多,有种看开了的感觉,如果斌斌真是那么想她的,那这样的弟弟让她心冷,她如他愿,不管就是。
“算了,我们回家去吧,爸妈肯定等我们吃饭呢。斌斌的事我回头再找他聊聊……我爸妈现在也不认我了,我找他们都没用。”
陆越牵着她的手晃啊晃的,让她放松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决定,我们自己过得好一点,生意成功一点,如果有一天亲人遇到了困难我们就能帮一帮。别的,就不强求了。”
宋文文被他开解得心里豁然许多:“可能是这样吧,人也会变,走之前我没想到斌斌会变成这样。”
陆越:“不一定,可能走之前他就变了。还记得我走那天晚上吗?你说宋斌突然回家找你爸喝酒,然后你爸起夜撞见了你离家出走。以前我没多想,现在我怀疑,宋斌那么了解你,早就猜到了你的意图,他是故意回来阻止你的。”
宋文文被他的猜测吓了一跳:“不可能吧!那时候斌斌一直在帮我们隐瞒恋情,怎么会突然拆散我们?”
陆越又说:“那你觉得,我下水救人,上岸后他指着你告诉我,你生怕亲弟弟出事不肯让他下水帮我,是无意的吗?”
宋文文听到这个,心里的委屈又上来:“我当时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他给你添乱。”
陆越握紧她的手:“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相信你啊。但是如果我们感情不坚固,是不是因此有了龃龉?”
宋文文沉默。
“还有,燕燕说的那件事。”陆越把离开那天,自己乔装去找燕燕询问的事情都讲了,也毫不避讳地讲了自己对所有人的怀疑,“真的那么巧,燕燕来校门口见我,回头就撞见了宋斌?”
宋文文越听心里越不舒服,陆越怀疑她亲弟弟背刺了他们,无论这件事还是背刺这个结果,都让她无法接受。
陆越当然知道她会不快,甚至可能会对他这样猜忌宋斌而不满。但是他也了解宋文文,她对他有很强的依赖信任之心,尤其过去一年单独相处,两人在外头患难之际只有彼此。她不会因此怪陆越,哪怕心里不舒服,也会调整后好好考虑他说的话。
果然,一开始她不高兴地想甩开他的手,被陆越紧紧抓着不放后,走了一段路,她便抱着他的手臂靠了上来,心情郁郁,但不怪他乱想了,反而真的想他说的内容了。
而陆越,纵然一切都如他所料,但看着这个傻姑娘真的如此信赖他,心里柔得发软,举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宋文文从思虑中抽回神,看着他:“干嘛呢?”
陆越眼神柔软如水:“我在想,我以后要对你更好一点。”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表白起来,但听到这话,发闷的心还是甜了一甜:“那你要记住这话啊,我要看你表现的。”
陆越温柔地笑,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好,你时刻监督,我一定要好好对你,有错就请领导及时指正。”
宋文文靠着他肩头:“陆越,虽然这么说挺没良心的,但我觉得你比我爸妈还对我好,一定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让我这辈子遇上你。”
陆越笑她傻:“是你这辈子人太好,所以才吸引了我。不然我这样的小混混,才不乐意吃苦上进呢,你这么好,我才想对你好,不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宋文文被他自我嫌弃的说话逗笑,在他的话里,自己好像仙女似的,而他是个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可惜只有你这么想。”
“谁说的,我爸妈,我兄弟嫂子都这么想。我二嫂还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在了我这个牛粪上。”
宋文文:“噗——”
陆越插科打诨着,宋文文好歹没那么郁郁不乐,等到走近陆家时,她扯起嘴角,将那些烦闷的事彻底压进了心底。
陆越的妈妈真的特别喜欢宋文文,她有三个儿媳妇了,老大老二家的都是好姑娘,但是宋文文是最乖巧的一个,性子大方又听话,很难让人不偏爱。
宋文文呢,新媳妇,加上从小在家养成的习惯,下意识迎合父母长辈,几乎将他家上上下下都努力照顾到了,哄了所有人开心。
陆越将一切看在眼里。
到家才两天,却好像发生了两个月的事情,这天晚上,宋文文心累得躺在床上,又是羡慕陆越的家庭又是心烦弟弟的学业父母的冷漠,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陆越从背后抱住她,亲在她颈后:“槛要一个一个过,总会过去的。”
宋文文转身,紧紧靠进他怀里。
“想一想我们的婚礼吧,你想请同学朋友吗?听宋斌说的,你以前的同学还在走动?要不要请沈耀辉?”
宋文文听着,很想开灯看看他脸色,总觉得好像、似乎……有点酸……
“我和他真的不熟,还是别请了。同村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同学,倒是要请。”
陆越“嗯”了一声,但还是说:“咱们过两天要是有空,再去找沈耀辉聊聊,昨天匆匆忙忙的,没说上话。”
宋文文:“……你没把宋斌的话当真吧?”
“当真啊……干嘛不当真。”
“陆越……”宋文文支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