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婆媳俩稍稍放了心的时候,林映雪突然联系不上楚驰云了。
一天一夜,完全没有任何消息。她一开始以为他忙,但半夜了,微信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结婚三年多,这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林映雪刷了一夜的社会新闻,所有的社交平台,不停搜索平洪县,都没看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她试着给他打电话,还是音讯全无。
楚驰云和视察防汛工作的团队,被困在了水灾现场。他们原本是去视察灾民的安置工作,半路得知上游洪水压力太大,要立刻泄洪,又亲自组织群众转移。
身为领导,他们是最后一批走的,车子开到半路,遇到了山路塌方,车辆被堵得出不去,只能等外界救援。
好在因为早期预防工作做得非常充分,这次塌方并没有伤到人,楚驰云他们所坐的车辆躲过一劫。只是他们不得不退回废弃的安置点,借着那里的高地势和残余救济品,等外面的人找来。
避难所是现成的,手机却完全没了信号,一点消息都发不出去。
楚驰云和同僚啃着冷硬的饼干坐在改造成安置所的小学教室,脑中想起上辈子的原主。
五年后的原主,也是这样差不多的月份,生命永远停在了和今天相似的塌方里。但其实,在基层工作的这些年,他无数次像今天一样遇到“塌方”,也曾不止一次不顾安全救过人……只是五年后,终于没了幸运。
今年,本来是原主和林映雪离婚的年头,如今一切都像按了快进键,夏季阳第一年就提前回归,他和映雪第二年有了孩子……
蝴蝶效应正在带来越来越巨大的质变,他记忆里的未来五年,可能都不作数。
也许他会提前出现意外,也许他能躲过一劫长命百岁。
他不惧怕未来的未知,只是此刻陷入与世隔绝的孤岛,他突然特别舍不得妻女。
不管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不能死,他要长长久久地陪着他们。
县领导在视察途中失联,这个消息到底瞒不了多久,次日依旧大雨倾盆,下午的时候,塌方路面还没挖通,所有人不知道里面的人什么情况,失联的事上了新闻,迅速传播。
第845章 有名无实的男配:冬日暖婚
心中的不安被新闻证实时,林映雪感觉一阵失重感席卷全身,恢复清明时,才发现自己呆坐在沙发上,婆婆和女儿全都不安地看着她。
“妈——”她张口只说了一个字,声线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刘凌脸色完全白了,只是顾忌孙女就在身边,不敢表现出来,她沉默了很久,盯着林映雪手里的手机,尽量平静地问:“怎……怎么了?”
林映雪拽紧了手机,死死握在手心,她脑子里轰隆隆的,全都是新闻上大大的“失联”二字。
什么叫失联?
怎么就突然失联了?
不是一切都可控吗?
塌方……塌方的生还率是多少?
所有的思绪轰鸣着挤在脑子里,残余的理智勉强挤出一点空间,让她可以冷静地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妈,驰云……可能失联了……”
刘凌后退两步,颤颤巍巍地扶着沙发背,跌坐其上。才一岁多的芽芽并不懂大人的话,只是敏感地感知了很紧张的情绪,眨着像极了楚驰云的明亮眸子,抿着唇跑来抱住妈妈的腿。
“妈妈——”
她板着小脸的样子像极了楚驰云,林映雪此时一看,心中骤然钝痛。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对女儿挤出如常的笑容:“妈妈没事。”
说着,揽着芽芽看向婆婆:“妈,我要去平洪县,新闻里说得不清不楚,也许驰云那边只是信号不好,我亲自过去看看。芽芽,芽芽麻烦您照顾,我让我妈也过来,你们一起。”
刘凌魂不守舍地点头:“好,好……这事不能让老爷子知道,要是你爷爷来问,你就说驰云没事……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没事……”
青年丧夫,中年突然面临儿子生死不知,刘凌能控制情绪,条理清晰地考虑所有人,已经非常坚强。
林映雪不忍看婆婆几欲碎裂的神情,抱着女儿狠狠深呼吸了三下,将女儿推到婆婆怀里。
“芽芽乖,这几天奶奶陪你,妈妈去找爸爸,带他回家看芽芽。”
“爸爸。”芽芽懵懂地重复。
“对,爸爸。”林映雪摸摸她的脸,强忍着泪意,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越走,脚步越快。
最后直接奔出了门。
门开了又合,最后只剩下祖孙二人,刘凌抱着孙女的手臂逐渐用力,无声中,脸颊上落满湿痕。
“奶奶……疼……”芽芽难受地扭了扭身子。
刘凌猛地回神,连忙松开了手擦去眼泪:“对不起啊芽芽,奶奶没注意。奶奶带芽芽去给爷爷上香好不好,芽芽请爷爷保佑爸爸,保佑爸爸安全回家。”
“爷爷什么?”芽芽完全没有概念,仰着头好奇地问。
刘凌抱着她来到一张黑白遗照前:“这就是爷爷,芽芽两只手合在一起,拜一拜爷爷,让爷爷保佑爸爸。”
她教孙女拜亡夫,教着教着,自己心底惨淡地笑起来。
做了一辈子无神论者,挂了二十年遗照不曾点香拜他,现在临时抱佛脚家里都拿不出一份香烛,第一次拜,却是教一岁多的小孙女一起……
原来,人到了最无助的时候,真的会求遍漫天神佛。
二十多年前的灰暗阴影从心底卷土而来,刘凌这才发现,那些痛苦她依旧记忆深刻,这一次,黑暗几乎要将她淹没得无法呼吸。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是林怡带着湿气握上她手臂的双手:“驰云一定会没事的!我陪你一起等消息。”
思想越来越极端的刘凌突然呼出了一口气。
林映雪开车前往平洪县的路上,伴随着永远拨不通的电话声,是她不停歇的祈祷,祈祷楚驰云一定要安全,一定会没事的……
无人接听的嘟嘟声响了一路,她也祈祷了一路。
到达平洪县之前,她尚且有个非常侥幸的期待,期待楚驰云没有被塌方困住,只是因为身在灾区,手机没了信号,或者太忙了,手机没电来不及充电。
但当她冒着大雨赶到平洪县的救灾指挥中心,才和县委的几个同事打了照面,他们的表情就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有人从屋里出来,一看到她就惊呼:“小林!真是你,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太危险了!”
“我一天一夜联系不上楚驰云,新闻说县委有人失联了?是不是他?”她打着伞,但这伞根本挡不住大风大雨,很快便湿了半身衣衫。夏日的衬衫黏在身上,她顾不得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和楚驰云关系极好的宣传部刘部长。
老刘满脸愧疚,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招呼她进屋:“雨太大了,进屋再说,这个时候,你不能生病啊。”
林映雪侥幸的心彻底死了。
心一死,反而人彻底冷静了。她什么都没说,快步踏上泥泞的台阶,进了指挥中心办公室。
办公室里,县长和几个领导全都在,气氛很沉重,看到林映雪满身风雨赶来,心里更加不好受。
林映雪扫视了一圈屋内,平静地给领导们问好,然后说:“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的工作,只是我们一天一夜联系不上他,家里老人孩子全都很焦虑,越是不知情,越忍不住乱想,我只能亲自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不管是好是坏,有个准消息家里人才能稍微放心。”
书记让人给她拿来毛巾,又倒了一杯热水亲手递过来:“理解,我们刚才正在讨论联系家属的事情。失联的车里,有驰云、副县长、三岭村村主任、一个大学生干部和一个司机。他们有两辆车,全都在塌方后失去了联系。”
林映雪手里的水杯微微抖着,她握不住,直接放到了桌面上。
书记看见了,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事发后,县里立刻派了部队前去清理现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任何车辆残骸,也没有在下游发现情况……我们推测,他们很可能只是被阻在了山里,没有遇上塌方。”
“真的?”这简直是极大的好消息。
县长怕她希望太大,万一有个万一,承受不住。又补充说:“按照经验推测是这样。今天大雨一直不停,水位不断上升,清障难度增大,一时半儿路面还是通不了。我们已经联络了当地村民,只要雨势稍微小一点,就让村民带路从山上绕过去,去里头看看情况。”
林映雪明白了,楚驰云现在就是生死不知。也许连车带人在塌方中被埋、被洪水冲走了,也许幸运地只是被困在了里面。但是那个村镇已经被洪水淹了,他们又能在洪水里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