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瑾接过戴回手上,没当一回事:“刚才干活碍事,我好像是摘下随手放这里了。”
华嘉转过手机,点开她妈重点截图下来的画面,怼到他眼前,咬牙:“和你说了我要拍照,你还放那。”
容瑾接过手机翻了翻前后几句话,未来丈母娘果然不负他所望,火眼金睛,七八张照片里,她第一时间看到了金桔边上的男士手表,重点截图,红圈画出,询问女儿家里是不是有了男人。
那语气,莫名兴奋。
仿佛看到一棵铁树开了花。
想归想,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懵,拿着手机木木看着她:“会怎么样?”
“怎么样……”华嘉一想到她妈发现她身边出现雄性那个兴奋语气,整个人都不太好,“她会抓着我查问你的祖宗十八代并且要求我把你尽快带回家,最好今年订婚明年抱孙子。”
容瑾抿唇:“年轻人谈恋爱最终没成的也很多。”他将手机塞回去,“要不,你就说刚确定关系不久,以后稳定了再带回家。”
华嘉看着他,手机里,她妈正在不停地发消息,消息通知震得她手麻。
“没那么简单,她可以不见人,但一定会盘问籍贯年纪,家世背景,学历工作……我怎么答?”
一低头,果然,她妈已经问上了。
她摊给他看。
容瑾垂下眼,不说话了。
他这样黯然沉默的样子无端让人觉得可怜,华嘉心想,也不是他的错,是她拍照不走心,随手把这么大的漏洞发了出去。
这麻烦,本就是她的,和他无关。
反倒是她迁怒了无辜的人。
她收起手机,语气软和下来,从气恼转为无奈:“算了,我看情况应付吧,你不用放心上,和你无关。”
她这样,容瑾反而心里酸酸软软的,嘴里的话不含糊:“你就说学音乐的,刚毕业,年纪太小不稳定,年前刚确定关系也不知道未来如何,以后稳定了再带回家。”
说完,又似想到什么:“我搬出去?你爸妈会不会来查我。”
他给出的借口其实挺可以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虽然她爸一定会震惊她找弟弟恋爱,但是她妈大概不会太反对。
她妈是个时髦的中老年,由于她迟迟不结婚,她甚至馋电视里的男明星。
还记得去年许家进了一个明星女婿,婚礼盛大得堪称全民见证。
她妈看着报道,忍不住羡慕:“要不……你实在不行,也找个这样的帅哥明星入赘?听说许家老小已经怀孕了,爸爸这么帅,以后生的宝宝一定好看极了!”
她和她爸一齐否决。
她爸不同意的理由:“娱乐圈多乱你不知道?这种男人长得好看也脏得很。”
她想都没想就说:“这张脸值得分我半壁身家?”
二老:“……”女儿比我们还“清醒”“势力”“爱财”怎么破……
想到父母当时的表情,华嘉脸上露出笑意,给她妈发了一条“回家再说”,伸手拉住容瑾走回沙发坐下:“就这样吧。”
容瑾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表情突然好转,跟着她坐下问她:“你为什么不找男朋友?有钱漂亮,人也很温柔,应该有很多男人喜欢。”
华嘉正拿了一颗橘子在剥,听到这话瞪大眼惊奇地看过来:“你说什么?”
容瑾眼神飘了一下,看往别处:“我说,你又漂亮又有钱,为人也很温柔好相处,一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华嘉本觉得他是职业习惯拍她马屁,但现在他这副不好意思不敢看她的表情,这话居然像是他的真心话。
“我温柔?”她自己都不信。
容瑾转回视线看着她双眸,低声应:“我见过很多你们这样的有钱女生,你是最温柔的。”
华嘉笑笑,不以为然,只当他是说好听话。
她不信,容瑾也不追着解释,接过她手里的橘子帮她继续剥,抽了一张湿巾递给她擦手。
华嘉接过,将人拉过来仰身躺在他腿上,慢慢擦着指尖。
既然来了,她懒得回去听父母念叨,索性多留一会儿。
容瑾垂着眉眼安静地给她剥橘子,递到嘴边。
她吃了,顺便抓住他纤长的手把玩:“才发现你的手也好看。”指甲圆润,骨节分明但不宽大,像小说里描述女孩子的手“葱根似的”,白皙如玉。
容瑾任她摆弄:“你还没说,为什么不找男朋友反而来大唐找人?”
华嘉放下手从下往上看着他:“男朋友太麻烦了,想找个搭子又不想找个管我的人。”她抬手轻轻挠着他的下巴,像逗猫似的,“那天在大唐看见你,就觉得你不是个事多的人,聊了一晚上难得让我觉得挺舒服不烦人。”
挠了几下发现他胡茬没剃干净,扎手。
“大过年的,胡子都不打理?”
“以为你不会来,打理了也没人看,懒得收拾。”容瑾实话实说。
他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生活态度总是与华嘉处处相反,以前她是不在乎的,只要相处时他事事符合她心意就行,背后怎么样她看不见就无所谓。
不过人相处久了到底会有几分情谊,尤其是有过最亲密行为的人,他们的交流在容瑾有心之下又很频繁,几乎算半个朋友。华嘉便对他背后的状态起了一点好奇。
柔软的指尖摸索着他的下巴,她问他:
“以前觉得你和我一样老成,后来觉得你不是老成是消沉……你呢,外形出色唱歌好听,当个艺人完全够格,为什么走这条路?当艺人最初辛苦几年,只要红了,收入不比一家小企业差。”
容瑾靠着沙发任她动作,闻言先否定了一句:“我不喜欢唱歌,有关音乐的一切,都厌恶。”强调得很用力,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华嘉的手一顿。
他是学音乐的,却厌恶专业?
“那为什么上这个学校?”
容瑾喉结动了动,只要提起这些事,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紧绷,心脏像被一只手用力捏紧挤压,压得要爆掉。无论他如何深呼吸调整,都无济于事。
他缓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寻常:“习惯性地报考了……”
出口的声音却还是有些沙哑。
华嘉望着他良久,不再继续,转而问:“之前做过别的工作吗?”
只要不去想那些,呼吸就能很快如常,他轻声说:“大学前几年打过工,也当过模特。后来遇到了大唐的李总……”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大唐的合同和所有劳动合同一样,我入职前确认过,只要我不愿意,就不会被迫接受一些非正常的要求。”
华嘉却觉得容瑾到底年纪小,太单纯了。大唐当然会这样说,但真到了那一刻,遇到一个伸手就能颠覆你命运的人,一边是金钱一边是灾难,你还会“不愿意”吗?
“天真,你该庆幸遇到的人是我。”她直白又不留情地说。
容瑾黑沉的眼眸缓缓有了光亮,他嘴角上扬:“是,我一直都庆幸,幸好遇见了你。”
华嘉却看着他说:“应该谢谢你唱的歌,我是因为听到歌声觉得好听,才注意到边上还坐着个低调得像来消费而不是被消费的人。”
容瑾愣住。
华嘉也不再说话,闭上眼往里动了动,环住他的腰,侧头埋在他腰腹上休憩。
虽然他胡子不刮干净,一个人在家过得无比随意,但人还是清清爽爽的,身上有淡淡的木香,是同床共枕几个月早已熟悉的气味。别说,回家几天再闻到熟悉的气息,还真想靠近。
容瑾任她摆弄,一只手无意识地扶着她的背,整个人呆呆的,满脑子都是她那句话。
她是因为他唱歌好听,才对他有了兴趣。
那是什么感觉呢?
好像你的仇人给了你一生最留恋的美好;
你最想抛弃的东西带给你此生最大的幸运;
你已经认命自己就是这样不幸,却听到有人说,不,这不是不幸,这是你身上闪闪发光的点。
对,已经认命了!
容瑾突然恍悟原主前世的心理!
他不是被苏羽熏救赎了,他是和苏羽熏相处中,在她的努力开导下,渐渐“想通”,选择和自己的命运和平共处。但是他根本没有真正解开心结。
所以他的执念回溯了时光却不回到父母生前,因为在他的“想通”中,父母双亡是他的命,那样好的父母,只因为有了他这个儿子才有这种结局。他选择顺从,无力抗争,心凉如冰。
所谓的“情痴”不过是他灵魂中残留的热度,来自和华嘉相处的三年。那三年里,他的心脏重新跳过,重新燃烧过,印在灵魂里,余生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