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貌普通的玄真念着“阿弥陀佛”是一脸憨厚,俊秀的悟心被逼得“阿弥陀佛”,却是沉静如水,如冷玉在前。
“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说我与传闻不符,难道竟不觉得我可怜吗?”宋荥笑着追问。
悟心抬眼望向她重又垂眼:“娘娘处之自若不以卑冗,无须他人可怜。”
宋荥的笑收了收,看着悟心,轻言道:“不以卑冗……悟心你好大胆。”
皇后高位,伺候万岁,哪里卑,哪里冗?
悟心回复她的依旧是一声“阿弥陀佛”,轻润缓慢,人心都在其中变得沉静了。
一时间,整片林荫都好像静了下来。
悟心见她许久不说话,抬头去看她,却对上一双笑眼。
“悟心,你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胸口的心脏急速跳了几下。
“但又想不起来。”
他轻声说:“许是前世相识,今生有缘,世上之人,冥冥之中自有牵绊。”
宋荥踩着石阶往前走,说:“我不信前世来生,只信眼前这一世。人若是命途不济,管它前世罪孽还是今生报应,总得扭转过来。所以我喜欢济明师父,因为他从不劝我认可前世报应之说。”
悟心被她随口几句话震了震,不是这话多么警示名言,而是这话里的坚定不认命。
小花不算多美,但开自石缝,向上绽放,就震撼人心。
“那娘娘定是个不愿将命运放置他手的人。”
“自然。”宋荥答得毫不犹豫。
悟心笑了起来。
话出口太快,未收敛锋芒而后悔的宋荥扭头去看他神色,便看到这“圣僧展颜”的一幕。
想圆场的话就这么忘在了嘴边。
悟心收了笑,对她点点头:“娘娘心志坚定,定能心想事成。”
宋荥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知是因为一时没对出家人设防说得太多还是别的缘故,嗯了一声,自顾自走着。
悟心看着她微微在前的背影,轻抚胸口:这样的宋荥,不可能轻易将自己交于顺王,那些事,大约背后有许多复杂隐情。
接下来的这段路,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了,悟心安静得像不存在,宋荥的后悔与尴尬便逐渐消失。
小路出口处,她的两个宫女探头等着,一见到她们,宋荥脸上的笑便收了收,恢复成浅笑模样。
悟心将一切看在眼中,神色不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宋荥见了,含笑与他致意,提高声音说:“今日与悟心师父相谈甚为有趣,哪日有空,再来寻师父解忧。”
悟心低头行礼:“阿弥陀佛。”
宋荥也客气地对他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一步,突然扭过半身,背着宫女对他低语:“悟心师父,你刚才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完完全全调侃的模样,眼神顾盼神飞。
悟心呆住。
心跳更快了。
真神奇啊,三年深宫,陪着“糟老头子”,她的内里依旧这样神采飞扬,甚至保留着小女孩的狡黠。
而他,被这么一个“恶作剧”轻易复活了死寂的心湖。
悟心在林荫下站了许久,直到脸上热度退去,心跳平稳,这才缓缓朝着厢房走去。
走到济明厢房门前,他默念了几遍心经,这才彻底沉心,推门而入。
济明正在窗下诵经,听到他进来也没停,直到一遍结束,这才放下珠串看过来。
“宫中有变,你近日在房中抄写经书,莫再出门。”
悟心:“弟子从不曾出过寺门。”
济明:“寺中人员来去繁杂,有门无门,有何不同,贫僧是说,你莫再出厢房的门。”
悟心虽然惊讶,但还是恭敬应下:“是。”
应完,才问:“弟子刚送皇后娘娘离开,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济明低声说:“昭王被罚,朝廷动荡,阿弥陀佛——”最后一声,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悲悯痛心。
每次朝政动荡,尤其是皇子出事,必然连带成千上百人流血丧命。天之一怒,伏尸百万,这种无辜受殃的事情在当今治理下,时不时发生。
济明禁足悟心,让他抄写的经书做的功课,也都是超度亡魂的。
悟心被济明感染,心情跟着沉重起来,也明白了宋荥今日为何高兴。
昭王倒了,皇子只剩下顺王一个。
大约,李中仁、顺王、宋荥不知何时已经串在一条线上。
只有昭王不知,还看不惯李中仁,自以为储君,处处与李中仁作对。
悟心领了功课回到自己屋里,直接躺在了床上。
眼前还飘着宋荥灿烂的笑容,狡黠的眼眸。
和记忆里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很像,但又那么不一样。
那个人影渐渐淡去,而今天转身戏弄他的女子在心中逐渐清晰。
原本只想来看看她到底什么情状,是否处境艰难,是不是被狼子野心的顺王逼迫……现在却突然理解顺王了,那样的宋荥,又是曾经并肩合作的人,可能还被她灌了迷、魂、汤……真想把她喜欢的东西双手捧上,再看看她发自真心的笑容,看看她会为何而笑。
质疑顺王,理解顺王,想……成为顺王。
悟心抓起枕头捂住脸,又想起了那块玉佩。
宋荥私底下性格如此大胆,是不是那块玉佩真的是她给顺王做定情信物的?
若是合作,为何会把原本的定亲玉佩给了对方呢?
但是她今日展现出来的性格也显示了,她不是恋爱脑,不可能因为爱上顺王而与他合作,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顺王身上。
悟心这心里啊,一边放心宋荥不会有什么艰难,一边又酸这两人不会是“真心相爱”吧?
得了吧,顺王早就有顺王妃了,以后还有满宫传奇妃子。
——下一秒,他又立刻否了。
悟心对着佛经心不静,宋荥还没回到寝宫便收到了昭王落马的消息。
老皇帝正瘫着身子用最后一口气在前朝发疯。
“让小厨房炖个鸡汤,皇上气坏了,回来一定吃不下饭。”
“哦对了,我刚拜托悟心小师父给我的手串开光,你把这个送去。”
晚饭后,悟心莫名收到了皇后宫里送来的红木礼盒,盒子里黄色绸缎上摆放着一对檀木手串。
悟心不知道这一回事,但是听到宫女的话大约明白宋荥可能又有什么安排算计,便什么都没说接下了。
人走后,他打开礼盒拿出手串仔细看了看,没看出异样,正要放回去明日为她开光,手碰到底部的绸缎。
他放下手串翻开绸缎,发现上面有一张折叠的纸,打开后纸上是端正楷书,内容一点都不端正:“请悟心师父开光手串一对,开光后你一串我一串。”
悟心脸一红,下意识把纸扔回去。
几秒后又捡了回来,细细看了又看。
“怎么……这么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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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心小师父一腔孤勇闯京城入皇宫,想救心上人……进了皇宫——
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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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禁忌恋里的男配:正常的手串,因为一张纸条变得烫手。悟心第二天端正了心情想要遵皇后懿……
正常的手串,因为一张纸条变得烫手。悟心第二天端正了心情想要遵皇后懿旨给它们开光,但是每每才开个头,心思就难以控制地游移……
半个上午过去,悟心连连叹气,对着经书双掌合十念了多次“阿弥陀佛”,毅然起身,盖上礼盒想送去请济明开光——
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了下来,几番徘徊,重新回到了蒲团上。
这一天,如此情形反复了好几次。
悟心被宋荥一张纸条扰得心乱,外头却是真的一团乱。
皇帝这两年身体非常差,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越发注重权力。而昭王这次犯事却是明晃晃地让老皇帝感觉自己被儿子夺权了。
老皇帝发疯,死伤无数。
昭王及其长子次子直接被赐死,活下来的其他人也都贬为庶人赶去皇庄。昭王府一夜吊死了多个女眷,皇帝眼睛都不眨一下,还要把昭王一系一网打尽,那狠劲,哪怕是昭王摸过的狗也要被他抓起来吊死。
宋荥这几天没有往皇帝跟前凑,只是随时让人准备着汤汤水水,三不五时地送去关怀。她在自己宫里养了一只猫,全身雪白,不用伺候老皇帝的日子,她就悠闲地在宫里撸猫。
只是这白毛高冷,不管怎么逗弄,最多不过眯眯眼睛,莫名就让她觉得眼熟,像极了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