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拍他一下:“走了这个还会来下一个,再气人也缓着点,万一下个更差呢?”他伸了一个懒腰,“人家也是军事学院出来的高材生,说不定也有比你强的地方。”
崔勇“哈”了一声,不信,不听,抓起三营长就走。
阿文看他不耐烦的样子,笑了一声,往自己屋走,走了一半想起纪姝已经离开,顿时对那个屋子也没什么兴趣,转身又去操场了。
纪姝刚离开不久,阿文所在的旅便对上了鬼子的大部队,双方激烈开火,个人的情绪都被抛在了脑后。
纪姝见到谭学姐时,肚子已经明显显怀,不过见到心中偶像,她依旧激动得像个校园里的小姑娘。
她作为插班生进了战地大学听课,跟在谭学姐身边看她处理妇委工作、奔走统战一线……在独立团,她看到的是战火人间,是军事谋略,在这里,她仿佛登上了阶梯,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到了更全的景。
谭学姐说,我们不仅要思考怎么打仗、打胜仗,还要思考我们想建设什么样的军队?老百姓需要什么样的军队?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
她在这里看到了政委常说的那些“纪律”,也知道了为什么会有这些“纪律”。
她想过未来想要一个怎样的国家,但是她在这里看到,周大哥和谭学姐们,已经在努力践行这个理想。
这里条件很苦,前段时间刚经历日本人轰炸,其实不比前线好多少,但人人都充满了斗志。
纪姝每天都给阿文写信,写自己看到的点点滴滴,信很难送到前线,她就攒着,攒到见面的时候再给他。
根据地天气转暖的时候,纪姝生了,是个瘦小的男孩儿。
谭学姐和周大哥等在医疗所外间,第一时间抱了孩子哄。
“给阿文送个信吧,告诉他有儿子了。”
根据地和各旅都有联系通道,纪姝来了后从没请求借此报平安或者传递信息,这是阿文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纪姝的消息,老领导在那边哈哈大笑:“阿文,你当爹了!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他娘的真好命,以后少给老子惹事啊!”
阿文这几天火气很大,他知道纪姝差不多该生了,所以格外烦躁,正闹心教训兵蛋子呢,收到这个消息直接原地跳了起来。
“真的?!”
“还能是假的?周部长亲自打的电话,你小子面子够大啊!”
阿文乐得找不着北,以往讨人嫌的上级现在也变得格外亲切:“我面子不大,我老婆面子大哈哈哈——我老婆人怎么样?那边有条件坐月子吗?”
“老子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没问周哥?不是他打了电话吗?”
“你他娘的……生了就生了,老子还问你老婆坐月子?你滚一边乐去吧。”
电话啪地挂了。
阿文心情好,不和他计较,立刻喊郑金虎。
“郑金虎!”
“文哥,来了来了,啥事儿!”
“你嫂子生了,你快去联系诸葛,让他想办法送点东西进去,什么国际友人之类的,他不是办法很多吗?”
郑金虎眼睛一亮:“真的?生了?儿子女儿?”
“儿子。”
“太好了!我们文哥有后了!我这就去——”话没说完,脑后挨了一巴掌。
“什么叫有后了,生个女儿就不是后了?再让我听到这句话,尤其被你嫂子听到,我把你那些金子都挖出来!”
郑金虎爱藏小金库,打仗时也会偷摸藏下一点,政委反对好几次了,阿文私底下给他限定了底线,底线以内的他不管,超出底线公事公办。
郑金虎立刻闭紧了嘴,打了自己一巴掌:“哎呦你看,我这不是老话说顺嘴了吗?咱文哥喜欢女儿,你说怎么不是女儿呢,女儿多好,女儿多金贵,嘿嘿嘿,我这就去找诸葛……”
说着,一溜烟跑了。
阿文摇摇头,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话笑了起来。
生了。
他当爸爸了。
哎,现在这条件,也不知道小姝遭了多少罪。
孩子七八个月的时候,纪姝终于辗转回到了阿文的独立团,彼时,阿文终于把第一位政委气走了,来了第二位没呆半年,又走了。纪姝是和第三位政委一起来的。
消息传到团里时,说的是新政委马上要来报到。
阿文还是很尊重人的,那天哪也没去,带着崔勇几个等在指挥所,等着无聊,一帮男人在院子里比打靶。
部队扎营在山里,纪姝抱着孩子走山路很累,后半途是新政委帮忙抱着的。等到他们走进指挥所,正好是纪姝背着包袱,新政委抱着孩子,和一群吵吵嚷嚷打枪的男人正面相对。
新政委高高大大,影子挡了纪姝半边,阿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打头高大的男人。
“哟,这就是政委吧,这是……拖家带口来的?”
政委低头一看怀里的孩子,连忙退开半步,还没解释,就看到身边的纪同志摘掉军帽喊了一声:“文团长,两年还没到呢,老婆儿子都送人了?”
阿文瞪眼。
纪姝有些变化,好像又没有。
生了个孩子,又在西北,面容好像沧桑了一点,但变化不算大;精气神特别好,声音洪亮了,大大方方喊话的模样,少了从前的柔和,多了几分英姿。
其他人还有点不确定,这是嫂子?
阿文已经冲上去一把将人抱起托在手上:“你回来了!”
纪姝笑着抱住他脖子:“嗯,回来了!再不回来,你连老婆都不认识了。”
阿文嘴角咧得大大的,一听这话立刻装严肃:“谁说的!我亲老婆,闭上眼我都认得出!”
纪姝拍拍他肩膀:“得了吧你,快放我下来……”声音转小,“这么多人呢……”
阿文不管,听到她恢复从前的声音,一下子所有思念都涌出来了,按住人用力亲了一口:“怎么电报里不说?我下去接你。”
纪姝无奈,用力推开他下地,从政委怀里接过儿子,低头一看,儿子已经醒了,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笑容顿时温柔:“想给你一个惊喜啊,你看,这是我们儿子。”
阿文不敢接,他还没抱过这么小的娃娃呢,凑过去看,一下与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四目相对了。
儿子的眼睛像纪姝,阿文一眼就觉得亲切。
“宝宝,这是爸爸,爸爸。”
一帮男人呼啦啦凑过来。
“哪里哪里,文哥儿子长啥样。”
“快让我看看侄子……”
“哎呦,这鼻子这眼睛,一看就是文哥亲生的……”
“哇——”一群臭男人,嗓门又大,脸又陌生,小娃娃再胆大也被吓哭了。
阿文一人一脚:“滚滚滚。”
揽过纪姝和儿子就往家走:“咱们回家说。”
纪姝看向政委和其他人:“你先安排政委的工作住处……”
阿文脚步不停:“郑金虎会安排的,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回 了,不用担心。”
纪姝:“……”
一年多不见,没她在身边,这人好像土匪无赖气更重了。
带着人回到屋,一脚踢上门,阿文握住她的后颈便亲了过去。
纪姝回应了几下,在他想更深入时,轻轻推他:“孩子……”
阿文低头,对上儿子挂着泪滴好奇看着他们的目光。
“八个月的娃,应该还不懂吧?”他不确定地问。
纪姝白他一眼:“那也不能当着孩子这样。”她轻轻哄着儿子,望向他,“真的不抱一抱?”
阿文顿时手发软,想伸手,又犹豫:“他……他会不会哭啊……”
纪姝温声哄着儿子:“宝儿,爸爸抱,好不好?爸爸……”
“ba……ba……”小孩睁着大眼睛看着阿文,学着纪姝发音。
阿文惊喜地瞪大眼睛,激动坏了:“小姝……他,他叫我爸爸?”
纪姝嗯了一声,把孩子送到他怀里:“我这一路上都在教他,他也会喊妈妈了。”
阿文连忙小心翼翼地接住,像捧着一个珍宝般,看着孩子白白嫩嫩的脸蛋,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才碰到脸蛋,就被娃娃一巴掌盖住,撇头躲开,嘴里是嫌弃的“ba、ba……”
阿文一点不失落,笑出了声:“儿砸,儿砸哟,爸爸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