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玄光都是知道的。但凡有人祈愿,他都会收到念力,而拜他的人那么少,每个人的心愿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也因为人少,他大多都会满足。
至于满足的方式……
他自认为是很妥当的。
比如有人被难缠的亲戚困扰,家宅不宁,他一般都鼓励对方以牙还牙。恶亲戚,多怼怼,出气又不被拿捏;
有人做生意屡屡失败,债台高筑,请他保佑财源广进,他就劝他别做生意了,卖什么亏什么,明显不是这块料,还是先踏实还债吧。另外,想发财,出门右拐,隔壁拜财神;
有人家中有病人,请他保佑全家安康,他给推荐了当地某个大夫,然后也推荐他去拜药王爷,那是他管的事……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有求必回复,这些人下次还来找他求财求康健求姻缘……
玄光也是无奈了。
而此时,无奈的玄光已经站在了长安城皇家道观的正殿,正对面也有一尊自己的神像。
这座神像还是小孩模样,但是更高大,只比天后神像小了一点点,供桌上摆着皇帝亲自上供的供品。
刘循实现了他当日诺言。
玄光往皇宫飞去,去找刘循。
一整片的宫殿,和十年前并无不同,玄光熟练地去皇帝住的长乐宫找人,却扑了一个空,心中一转,瞬移到了皇后的椒房殿。
刘循正焦虑地在椒房殿外磨地板,里头发出一阵阵惨叫的,正是十年前那个叫阿阮的姑娘。
“阿爹——”一个小少年朝着刘循飞奔而来。
刘循忙停下来回的脚步,接住儿子:“书儿怎么来了?”说着,严厉地去看儿子身后追来的太监。
“阿爹,为什么不让我来?阿娘是不是要生了?”
刘循忙环住包了眼泪的儿子,温声安慰:“阿娘没事,阿娘在给你生小弟弟呢。”
玄光听着里头越来越凄厉的惨叫,摇摇头,叫了他一声。
“刘循。”
刘循猛地回身四顾,却什么都没看见。
“此处人杂,我不现身了,你家娘子有难,再不赶去救人,你的书儿不仅见不到弟弟,你也要没老婆了。”
刘循浑身发寒,顾不得多想,拉着儿子就往内室冲。
“陛下——陛下——”一群侍女太监阻拦。
“滚开!”刘循看了一眼四周,冲过去拔出他挂在妻子室内的利剑,“谁敢挡朕,格杀勿论!”
皇帝执剑要砍人,那是当场就会死,没有半点转圜余地,阻挡的宫女太监全都跪下让了路。
刘循紧紧牵着儿子冲进内室,看到妻子床边摆着一盆盆血水,而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显而易见脱了力,除了一声声虚弱的叫唤,再无半点反应。
和九年前产子的情形截然不同。
顿时,整颗心都凉了。
“阿娘——”少年挣开刘循的手冲过去。
室内一阵惊慌,有的喊陛下,有的喊大皇子,乱七八糟的。
刘循提着剑,直接对着窗口跪下了:“玄光!神君!我知道你在,求你救救我的娘子!若是她寿命已定,那便拿我的给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愿意拿一切来换她性命!”
玄光站在他对面,听到这心中感慨万千:“我既然提醒了你,自然是你家娘子尚有生机。她如此是歹人所害,与你母亲寿终正寝不同,你与其求我,不如自己救人。”
刘循已经当了十年皇帝,经历过这十年的事,不用玄光再多说什么,他便彻底懂了。
他提剑亲自坐阵在阿阮床边,盯着满室宫女医官婆子,语气森然:“皇后母子谁有一丁点意外,所有人都别再走出这个屋子,九族陪葬。”
威胁完众人,他又握住阿阮的手为她打气:“阿阮,我和你说过的神仙他来了,你会没事的,撑住别泄气,别丢下我们父子……”
阿阮睁开眼睛,微微点了点下巴。
————————
第193章 太子帝君男配:玄光跳上了屋顶,听着屋檐下再次响起一阵阵嘶喊惨叫,大约一个多时辰后……
玄光跳上了屋顶,听着屋檐下再次响起一阵阵嘶喊惨叫,大约一个多时辰后,终于响起一道微弱的婴儿哭声。
“生了!”
“是个小皇子!”
椒房殿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喜气冲散。
又过了半个时辰,玄光听着刘循抱着阿阮的哭声,听了至少一刻多钟。
他感觉有些听厌了,叫了他一声:“刘循,还没哭好呐?”
室内,劫后余生正后怕地抱着老婆掉眼泪的刘循,哭声一顿,忙擦了眼泪抬头。
“玄……玄光?”
玄光应,跳进屋内,现了身。
刘循一看,果然是十年前见过的玄光小神仙,顿时欢喜:“真的是你回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阿阮力竭,一直在昏睡中,刘书不放心弟弟,寸步不离地陪在隔壁,因此室内只有刘循一人。
玄光对他笑笑:“我十年前便来看过你,见你一切都好就未曾打扰。”
这确实是刘循不知道的,听了顿时心中一暖,但想起母亲,心底又难过起来:“阿娘走了,确实如你所说的,只有八年寿命。”
玄光:“你已经是皇帝了,还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还如此小儿情态?”
刘循握着妻子的手,垂眼看着她:“在你面前,怕什么,于我心中,只有阿娘和阿阮最重要,现在还多了两个孩子……我失去他们任何一个,都是一生之痛。”
登基十年,刘循的日子却并不好过。当年登基,他入主皇宫,接了阿娘奉为太后,却只能让结发之妻做一个普通的昭仪。幸好当时阿阮很快被发现身孕,在三个辅政大臣争着想送女儿入宫为后时,他以此为由,借力打力,为阿阮争取到了皇后之位。
后来,那三家女子还是相继进宫,他在前朝做不得主,后宫还要烦恼如何平衡。而在这时,母亲到了寿终之日,在一天夜里安然去世。
刘循一边为丧母伤心一边借守孝避开了那些女人,每日除了学习政务,便是和阿阮一起教养长子。
此后七年,夫妻两个互相扶持,一起学着怎么当皇帝和皇后,一起面对那些摆弄他们的大臣后宫。
大概就是这份独一无二的皇后待遇刺痛了后宫那些女人,或者这帮人等不住了,这么多年过去,在他渐渐放松警惕时,悍然对皇后出了手。
“我算什么皇帝呢?不过一切听他们摆布的傀儡罢了,可他们连我的妻子都容不下,还想操纵我的子嗣。”刘循眼中滚过恨意,“我有时都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像他们豢养的畜生。”
玄光静静听着他诉说这十年经历,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说完后,告诉他:“你还年轻,他们却老了。蛰伏蓄力,未来你会是一个明君。”
刘循看过来:“这也是我的命格吗?”
玄光哂笑一声:“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命格,譬如今日,你本该丧妻丧子,这命不已经改了?”
刘循听得握紧了妻子的手,却也听懂了玄光话外之意。
心情渐渐平稳的刘循终于走出了产房,他带着玄光去见自己的两个儿子。
刘书趴在弟弟小床边,看着父亲挥退宫人,看到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少年突然出现在空地上。
父皇说:“书儿,这是玄光神君,快来拜见。”
刘书怀疑父皇在逗自己玩。
玄光没有在意刘书的惊疑,他走到那个婴儿面前,看了看面相,告诉刘循:“没什么大问题,难产导致有些体弱,皇宫里养几年就好了,底子好,不影响以后。”
刘循松了一口气,终于暴露出得子的喜色,走上前,弯下腰轻轻逗弄小儿子。
刘书看着这一幕幕,好奇走到玄光身前:“你是神仙?怎么长得和我一样大?”
玄光对他温和地笑:“我九百多岁,比你大多了。”
刘书瞪圆了眼睛:“你真的是神仙?你能变法术吗?”
玄光对他勾唇:“当然能变,”下一秒笑脸收起,“但不会变给你看。”
刘书被他逗弄得一愣一愣的,心情一会儿上扬一会儿摔下,不禁撅起嘴。
玄光暗笑,对刘循说了一声,“好了,你一家无虞,我走了。”
刘循忙起身看过来:“这就走了?我还想请你吃个饭,小时候答应你的。”
玄光脚步顿了顿,皇宫的饭……那确实没吃过呢。
刘循见状笑了,知道他还和以前一样:“别走,我这就让宫人备饭,这次,燔炙、貊炙、羌煮、鲜脍全都有,对了宫中还有一种炮豚,做法精妙极其美味,配着胡饼吃,是书儿的最爱,你一定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