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她坐在施琅身边,却发了一刻钟的呆,什么话都没说。
施琅等她,直到她情绪平稳后才开口:“陛下的病不太好吗?”按照前世经验,皇帝的寿命,就在这一两年了。
“受寒发了点烧,吃几日药发发汗就好了……”
施琅嗯了一声:“但是还有别的问题?”
昌阳知道瞒不过他,也不打算瞒,反而想和他商量聊聊:“父皇有头疾,如今越来越严重。我看张盛的脉案,父皇的视力越来越差,经常眩晕。我想想在御书房的时候,他确实经常合眼休息,或者捂着眼睛靠在龙椅上假寐……我虽有关切,但不曾多想,以为只是他上了年纪,累了。”
“这次你如何发现的?”
“母妃提醒我的。”
施琅怀疑,皇帝的脑中可能长了什么东西,一开始是头疼,后来逐渐压迫视神经、引起眩晕。
但是现在这个医疗手段,御医就算看出来了,也治不了不敢治。
他握住昌阳的手,是安慰也是提醒:“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昌阳眼神闪烁,渐渐坚定:“嗯。”
皇帝病愈已经是除夕。可这个除夕,过得并不安乐。
这场病好像让朝中众臣都对皇帝的身体产生了很大的担忧,立储的声音逐渐出现,然后快速扩大、响亮。
除夕夜家宴,后宫的气氛变了,丽妃和茗妃言语充满机锋,元珉和昌阳、元琮和福柔,仿佛分成了两派,彼此之间气氛微妙。
皇帝仍旧体弱,戚贵妃专心照顾她,对下面的吵闹仿佛充耳不闻,也不管束。
这种氛围一直到了,过完年开笔。皇帝收到的第一批奏折,除了请安问好就是建议皇帝立储。
皇帝从善如流,当真在大朝会时,与众臣说起想要立储的心思,也询问大臣们,若要立储,怎么挑选储君?
百官说什么的都有,气氛非常热烈。
有人问到戚家一系头上,戚家人直接撅回去:“管他谁当太子,戚家只忠君!皇上选哪个我们就忠哪个!”
有人豁然开朗,就此闭嘴;有人见戚家不干涉,也就是不会随着昌阳支持元珉,便更加卖力推荐其自己心中的人选。
皇帝连看了一旬的热闹。
昌阳也跟着稳坐钓鱼台,看笑话。因为在第三天时,皇帝看着昌阳整理给他的厚厚一叠奏折,就冷笑说了一句:“皇子都在宫中,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听说的品性学识,一个个说得比朕还了解儿子。”
昌阳还很“体贴”,把支持元珉的、支持元琮的、中立没表态的奏折分成三摞,元琮的奏折高高叠起摇摇欲坠,中立的折子一掌高,支持元珉的寥寥数本。
皇帝看着最高那叠奏折,问昌阳:“犀儿,若让你选,你选谁?”
昌阳毫不犹豫地说:“自然是元珉。”
皇帝挑眉:“是何理由?”
“没什么大的理由。只因为元珉与我关系好,他若是储君,我十年内都能安心。”
皇帝看向这三叠奏折:“施相的折子在哪里?”
昌阳指了中间那叠。
皇帝脸色总算好看一些,又说昌阳:“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就没学会从江山社稷的角度出发,考虑谁是储君更合适?”
昌阳直接说:“他们都还小,元琮就算年长一些,他处事也不见比元琮稳重。都是要父皇和大臣们好好教导才配得上储君之位,需要有人看着一起办事,才能让人放心,有何区别呢?”
皇帝一愣,想了想,点点头:“确实。得有人看着。”这就是他只让大臣发表意见,自己不表态的真正原因。
他,选不出来。
皇帝的目光又投到了昌阳身上。
“犀儿,若让你看着他们,你可愿意?”
昌阳诧异地对上皇帝目光,发现对方眼中是说笑之色,但内里?
她不多猜,果断回答:“自然愿意——只要他们不嫌我这个姐姐管得束手束脚,甚至厌烦我,我都会管。”
皇帝就这样以玩笑的神色,顺着她说:“那明日起,就劳你帮朕管教弟弟了。”
昌阳越发诧异,还有些不知如何做:“您让我管哪些事?”
皇帝想了想:“元琮近日单独领了刑部的差事在查案,你去帮他直到把这个案子了结。”
昌阳不多言,低头领命。
第二天,昌阳果然出现在了元琮身边。这个风向标出现得那么显眼,但所有人却迷茫在风中,不知道这股风到底是往哪吹。
元琮也拿不准,几次试探昌阳。昌阳自己都拿不准,但她知道怎么回答:“父皇担心你,让我陪你一起办差,直到此案了结。”
这种话,对年轻气盛的少年是最大的刺激。
而昌阳会在之后的每一天,都已“奉命管教”为由,一次次刺激元琮,管教元琮,在元琮决策不妥时,毫不留面子地直接阻止。
姐弟相处不过一旬,在某次案子的线索突然中断后,元琮皇子脾气彻底爆发。
他禁止昌阳再插手他的差事,不许她指手画脚:“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你以为这是你坐在御书房写写画画就好了吗?”
昌阳的脾气也不会让,直接让人堵上他的臭嘴,拿走所有卷宗自己查案。
施琅从公主府出来了,陪着她一起查,遇到不懂的,就嬉皮笑脸地带着他找上宗明世,让宗明世宗大人帮忙。
原本让昌阳协助元琮,最后变成两人较劲谁先查清真相。
昌阳和施琅一起,元琮拉上了施伯亦。
元琮输了。
办差被皇姐监管就算了,被监管后把人气走也就算了,最后案子还是皇姐查出来的,元琮丢脸至极。
案子结果递交给皇帝,皇帝什么都没说,只说:“既然元琮不愿你管教,明日起,你去陪元珉,朕答应了他出宫,你陪他出去玩三天。”
昌阳没有任何意见,顺从领命。
比起暴躁叛逆的少年元琮,对昌阳有敬畏有喜爱的元珉兼职就是小天使了。
昌阳和施琅,带上了刚三岁的文哥儿,陪着元珉高高兴兴逛京都。
这是元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宫游玩,从前就算出宫也是上课,太傅府和皇宫两点一线,不能乱走。
昌阳带他逛集市,买古玩,看着他被人哄着掏出全身家当最后买了一个赝品花瓶;领着他去西城看平民庙会,等他吃饱喝足后,拷问当日所见各类米面粮油的价格。元珉一个都答不上来,被昌阳罚再去走一遍集市。本就走累了的人,垮着脸从街头走到街尾,娇贵的脚底都磨了泡,才记下所有物价。当天晚上,元珉在被窝里哭得第二天眼睛都是肿的,却不敢对昌阳说想回宫。
后来,他们一起去爬山看名山风景,看到了山下顶着烈日劳作的农民,小河边嬉戏玩耍的孩童。元珉吃到了“姐夫”施琅亲手烧烤的叫花鸡,吃得忘记了脚底还残留的疼痛,忘记了昨日的折磨。
三天过去,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元珉快乐地飞奔回宫。
皇帝:“宫外好玩吗?”
嗯嗯点头。
“再与二姐出去玩几天?”
小心翼翼看昌阳皇姐,一本正经:“儿子该上学了,下次再去。”
昌阳与皇帝对视一眼,忍笑压下嘴角的弧度。
————————
第261章 面首男配:元珉离开后,皇帝对昌阳说:“既然元珉喜欢你,你继续帮朕看顾他。至于……
元珉离开后,皇帝对昌阳说:“既然元珉喜欢你,你继续帮朕看顾他。至于元琮——”
昌阳不等他说完便接道:“女儿也会让刑部官员看顾四弟。”
皇帝玩笑道:“你不是不喜他吗?”
昌阳认真道:“是不喜,但毕竟是我的四弟,我就这两个弟弟,再讨厌也是手足血亲,不能让他闯祸。”
皇帝顿时心宽极了,赞许点头:“你确实是长大了。”
“是您总把我当小孩,我家文哥儿都快要启蒙了,我不小了。”昌阳走到父皇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撒娇。
这一挽,才清晰发现,皇帝的手臂瘦了很多。从前结实有力的臂膀如今细细的,像竹竿,硬邦邦的都是骨头。
她心酸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收拢情绪,说起计划中的事:“元珉一人上课总说无趣,既然父皇有心让他学习政务,不如允他出入御书房,由我带着他。”
皇帝一听,觉得甚有道理,亲眼看、亲耳听,总比上课更深刻。
最近的皇帝,总觉得时不我待,对很多事情都有一份莫名的急切,尤其两个儿子的培养上。一着急,就想尽快达成心中期望,无关的细节难免不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