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渊将水杯塞进她手里。
沈蔷啊呀一声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你进来给我倒了两杯水了,刚才还喝了豆浆,你当我水牛啊!”
曾渊咳了一声:“那你别再哭……”
沈雄被两人完全无视,但他看着戏一点都不生气,心里还暗笑,曾渊这个杀神,外面拽得二五八万的,追起女人来,这么拙劣。
他笑了半天,心里疑虑尽去,笑眯眯走过去坐下,当起和事老:“好了,蔷蔷,曾少也是关心你。心里在意你才关心则乱嘛。”
沈蔷看过来:“二叔,你找我?”
沈雄看一眼曾渊,犹豫了一下,没敢赶他出去,心想一个查案的,也不懂公司的事……对着助理伸手。
站在身后的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
沈雄把文件放在沈蔷面前,打开摊到最后一页签字处:“蔷蔷,大哥出事,公司股价一泻千里,虽然我及时发布声明止住了下跌速度,但还是跌到三十年最低了。”
沈蔷适时露出着急担忧的容色:“二叔想到办法了?”
沈雄指了指签字处:“大哥躺在病床上,公司没人主事,我想帮忙,但那些股东仗着股份比我多,各有各的小心思。蔷蔷,你签个授权书,同意二叔全权代理你和大哥的股份,在你爸爸醒来之前,我会尽量稳住公司。只要坚持到大哥醒来,一切就没问题了。”
他殷切地看着单蠢不理俗事的侄女,谁都知道沈蔷就一个千金大小姐,公司的事,半点没沾过边。
说完这话,又下意识看了一眼稳坐一边的曾渊,怕传说中一双鹰眼的曾阎王真能看出什么。
但曾渊抱着手垂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似的,这架势,完全不打算管沈家的事。
沈雄松了一口气,越发确定曾渊在这里就是为了沈蔷,也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了。
脑中正转着各种年头的沈雄,完全没想过沈蔷会不会签字,因为他笃定沈蔷会签的。马上要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沈蔷,不依靠他这个二叔,还能依靠谁呢。
“我不签。”就在这时,沈蔷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
沈雄的微笑顿在那,不可思议地看过去,声音提高了一分:“为什么?蔷蔷,你不要任性。这只是授权管理而已,根本不会损害你的利益,你能拿的分红一笔不少。但你要是不签,沈氏会被外面那群豺狼虎豹瓜分完了!你知道多少人想做空公司股票吗?”
沈蔷不为所动,直接把文件合起放到他面前:“不签。”
沈雄黑脸:“你给我个理由。”
“因为我爸躺在那,你还笑眯眯的,我看得难受。”沈蔷不满地说。
“什么?”沈雄不可思议,瞪着这个娇惯任性的侄女,“我什么时候笑眯眯了?”
沈蔷:“刚才!我爸出事我都笑不出来,你怎么笑得出来?我看着不舒服,不想签字。”
“你别任性了!谁看到我笑了,你们看到了吗?”沈雄怒气磅礴地去看身后的人。
几个助理纷纷摇头:“没有,沈总,您没笑。”
沈雄看回沈蔷:“听到没有,二叔根本没笑,大哥躺在那,我怎么可能会笑!”他试图给她讲道理,“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蔷蔷!公司危在旦夕,你不能任性。公司也是你爸的心血,你怎么能糟蹋他这么多年打下的江山呢!”
沈蔷别开视线,打定了主意:“那他爬起来啊,他不爬起来,我就败光他的公司!我现在很难过,看你们笑更难过,那就让所有人陪着我哭!”
沈雄感受到了什么是极致的无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她骂:“沈蔷,你别太任性了!你爸怎么教养你的!沈氏是祖辈的基业,你当过家家?”
沈蔷眼泪掉下来,气势却更凶了,跟着站起来:“我爸怎么教也没教我在病房里笑!不就是公司吗?用不上你,我自己去!我长房长女帮我爸稳定公司,比你名正言顺!”
“就你?”沈雄哈了一声,气笑了。
沈蔷一杯水泼过去,怒斥:“你还笑!”
沈雄:“……”满腔怒气地看向身后,他笑了吗!
几个助理纷纷低头,这次是真笑了,都笑出声了,他们没法狡辩啊。
但正常都知道这是冷笑,沈大小姐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神经质了。
曾渊起身,与沈蔷并肩站着,凉凉的视线慢悠悠落在沈雄身上。
他整个人太冷,视线也冰得很,每次这样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就好像一个杀手提着一把剑,慢悠悠地架上你的脖颈,看似漫不经心,被架上剑的人却呼吸都开始困难。
沈雄年纪虽然大,却是一身纵欲后的虚脑肥肠,看着他们一个笑一声都有错,一个冷得像要杀人,提了提气,提不起来,一抹脸上的水,气冲冲走了。
“好,沈蔷你好得很。我看你怎么收拾公司的烂摊子!”
沈雄一走,沈蔷收了收脸上怒色,慢慢坐回去。
曾渊也稍微坐远了一点,对她刚才的配合和表现有些赞赏。
很符合她一贯的性格,沈大小姐不爽了,左脚迈进门都是错,更何况是在她难过的时候露出笑意。
“我待会儿……联系几位叔伯董事,去探探他们的口风,最快后天,召开董事会,尽量自己回去管理公司。最差,也不能让二房一系上位。”
曾渊:“你自己管理……可以吗?”
沈蔷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下:“当然没有经验。但我爸和我说过这些人,教过我怎么管人,我只要分清敌我,多问问长辈就好了。我手里的股份最多,人任性,看上去还好操控,他们不怕我乱来砸了所有人的饭碗,总会提点几句。二房的无能人尽皆知,那些老狐狸,有几个服气呢?”
她对曾渊笑了笑:“这么做,时间一长,那些老狐狸知道我外强中干,肯定会糊弄我掏空了公司,但咱们不需要长期不是吗?我只要拖到你查出真相就好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杀式的制敌之法。
她一直都这样。
想不到绝好的办法,就简单粗暴的来。只要让害她的人不好过,自己受伤也不惜。这么一对比,当初被下了药跑出来随便找人解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查出真相后呢?你什么打算?”
沈蔷忍不住又看向监护室,眼圈渐渐泛红:“爸他……会醒的吧,说不定那时候他就醒了,像以前一样,一边唠叨一边给我收拾烂摊子。”
曾渊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二叔和白家牵扯,什么手段都可能用,我派个人过来,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沈蔷深吸一口气:“好,我先雇佣安保,再出去。”
曾渊局里还有事要忙,见她振作许多便要离开:“有事联系我。”
沈蔷点点头:“谢谢,多亏你及时过来,不然刚才我一定不会多想就签字的。”
曾渊:“不是你说的吗,头顶有国徽,应该的。”
沈蔷想起自己教训朱玉那会儿,想到朱玉为了爸爸失魂落魄,谁想到自己如今也会……心里突然有无尽世事难料的沧桑感。
朱玉还有妈妈,她却什么都没了。
曾渊拍拍她的脑袋,起身离开,转动把手开门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后背被猛地一撞。
拉开的门被重新撞上,沈蔷从背后紧紧抱着他:“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腰上的手不断用力,昭示着手的主人有多么不安。
曾渊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不会。”笃定的回答。
沈蔷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他,泪眼朦胧地看着转过身来的人:“我只剩下你一个……朋友了,你不要有事。”
曾渊看着她的眼睛,再次说:“不会。”没有一丝犹疑。
短短两个字,像肯定,也像承诺,落入不安之人的耳中像山一样强大坚定。
沈蔷看着他离开突突骤跳的心脏放松下来,强忍着不舍抹掉眼泪:“我没事了,你……你去忙吧。”
曾渊握了握手中冰凉的指尖:“走了。”
回到局里,他先让阿盛再派个人过去保护沈蔷,接着把离开这段时间的所有调查资料亲眼看了一遍。
林晓忠、阿盛几个过来汇报开会。
“沈小姐还好吗?”阿盛问。
曾渊:“沈雄果然想借机掌控沈氏,被沈蔷拒绝了。她打算自己回公司应对接下来的风波,帮我们拖住沈雄的动作。”
林晓忠讶异:“沈蔷自己去?她能行吗?”
曾渊抬起眼皮:“她不行,公司那些股东行。她只要联合半数股东就能有主导权帮我们拖住沈雄。不用做生意壮大公司,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