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为了玥儿,求助信都送到边关了,可惜她家老爷只是荣妃二哥,她只是二嫂,连玥儿家世也摆在那里,他们最多为连玥儿担保一下人品,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陈大夫人见她没反应过来,便也暂时歇了话头。
楚泽云和陈锵走后,萧仪和连玥儿聊了一会儿,又应酬了几个妹妹妯娌,觉得无聊得紧。她今天是想来看马球的,不想提着精神虚与委蛇,和连玥儿说了一声,又和长辈告罪说要去更衣,起身出去了。
她自己就包了一个棚子,本打算一个人出来看球。
陆家的棚子在二楼,她的棚子以商铺东家的名义花钱买的,在一楼。
今日出门她就打算好了偷溜出来自己看球,穿的衣服很低调,拿着扇子挡了脸,一路从二楼下来,趁人不注意拐进了自己的看棚,里头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连玥儿知道萧仪溜了,想着要给她遮掩,而且吧,身边叛逆的人太多,她这个安分从时的性子也有些反骨了,听着陈筠筠绵里藏针的话、故意排挤她的行为,心里厌烦,就也想溜。
她掏出那个狼牙手串,在手里摩挲许久,满眼含笑地戴在了手腕上。
那个表情,一看就知道这个手串有什么特殊意义。
陈筠筠表面只尊重王妃萧仪,从不对侧妃睁眼看待,实际上却非常关注连玥儿的一举一动。她这个动作一出现,做得再隐秘,陈筠筠也立刻发现了。
心里痒了又痒,想到这个本来是在她娘亲手里,差一点点,她就能要来自己戴,越发止不住的毛躁。
她的直觉告诉她,狼牙手串肯定和煜王有关系。
没多久,她果然忍不住了,主动凑了过来:“侧妃,我娘不肯说,你告诉我好不好?这狼牙,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连玥儿摇头:“确实没什么故事,不过这是真的狼牙,就算在边关也很难打猎狼,所以很珍贵。”
陈筠筠好奇极了:“能借我看看吗?”
连玥儿看着她单纯好奇的样子,迟疑着抚摸狼牙,显然有些不太情愿。
但估计她不好得罪王爷的表妹,也不敢直接拒绝,便装作想喝茶的样子,伸手去端茶盏,想避开这个话题。
陈筠筠却不放弃,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侧妃~给我看看吧~”
一摇,连玥儿端起的茶盏全跌在了她的裙摆上。
“呀——”
陈筠筠自己都惊呆了,她只是轻轻晃动,不至于把茶盏跌了啊……
陈家两位舅母发现了这边的事故,连忙道歉,又说陈筠筠毛躁,又安排侍女赶紧给连玥儿清理。
陈筠筠傻傻愣了好久,被堂妹陈湘湘一戳才回过神来。
“堂姐,没事吧?还好茶水喝了大半,不多了。”
“我……”陈筠筠脑中闪过一道光,突然恍悟,是啊,都没多少茶水了,又不重,她才轻轻晃一下,怎么就拿不稳跌了?
连玥儿算计她!
连玥儿正告退出门,要去更衣换掉湿了的衣裳,陈筠筠蹭地站了起来,盯着她的身影:“我闯的祸,我去帮忙!”
“筠筠,侧妃不是计较的人,你安心看球,没事的。”陈二夫人见女儿认了真,开解她,让她不要放心上。
但这话落入陈筠筠耳中却更加生气,明明是她算计了自己,反而显得她大度了?
“没事,我去看看。”说着,不管长辈劝说,大步追了出去。
连玥儿出了门总算长舒一口气,婢女小缘也跟着放松一叹:“这个表小姐真是难缠。”
连玥儿笑笑,不放在心上,慢悠悠地往马车那边走,能走多慢走多慢,一边走一边还能看廊外马场的球赛。
这里是达官贵族专用通道,除了偶尔来去的仆从婢女,很清静。
走了没多久,没想到陈筠筠追了上来。
另一头,楚泽云和陈锵正在聊陈筠筠。
楚泽云把和陈筠筠的三次见面一五一十告诉了陈锵:“就是这样,我也不懂,为什么筠筠突然就对我起了兴趣,除夕那天我在母妃面前落她面子,我还以为能让她散了那点少女心思。”
陈锵眉头紧皱,他最不想发生的可能现在成真了,仔细回想这些日子妹妹的态度,他跟着楚泽云猜测:“可能她没怎么见过你这样的外男……这些日子一直问我你以前在边关的情况,你的性格喜好,显然根本不了解你。”
楚泽云说:“是啊,她喜欢的是心里想象的那个我,小时候我们见过那么多次,她从来没对我有过兴趣,就那次街上碰见后,也不知道戳中了她哪里,突然起了心思。”
陈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和娘去说,让她去问问。”说着,拍拍他的肩膀,“多谢了,后面的日子,咱们外头见,你少来陆府,等她出嫁再说。”
楚泽云脚尖一转往外面的小摊贩走去,嘴里说:“知道,但你们还是得和她聊开,要不然心结一直在,嫁了人也不会开心的。”
陈锵一把架上他胳膊,看着他熟练地掏钱买糖葫芦,稀奇调侃:“什么情况啊,你小子变这么细心了?女孩子的心思知道得一清二楚,不会就是这点导致桃花不断吧?”
楚泽云耸肩避开他的手,仔细挑选糖葫芦串,挑了大小匀称方便玥儿吃的,捏在手中:“得了,我再细心也只对玥儿,要不是看在你和舅舅份上,我理都不会理别的女人。”
陈锵啧了一声,又看他挑了一个不动了,问:“就拿一个?”
楚泽云:“玥儿吃不了那么多,你妹妹要的东西,你自己去买。”
“嘿……”
可惜陈锵一个大男人不懂,看着楚泽云为妻买糖葫芦的模样只觉得腻歪,却不知道他随口一句的调侃是真相,楚泽云爱心上人的模样正是引动春心的根源。
楚泽云拿着糖葫芦和豆糕,陈锵捧了一堆姐妹们要的零嘴,两人往回走,走到半路,看到神色略有些着急的陈湘湘。
“湘湘,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侧妃打翻了茶盏下来换衣裳,筠筠也跟着出来说要帮忙,但两人去了很久都没回,我就想下来看看……”
楚泽云皱眉:“女眷车辆不在这边。”
陈湘湘低头,春日里,颈间已经急出汗珠:“我找不到路了,在这里已经绕了好几圈。”
陈锵安慰她没事:“我们带你过去。”
三人一起往女眷的车辆方向走,两边正好是反方向,他们要先回到原处,再往前走进入连廊,连廊尽头就是了。
但进了连廊才拐过第一个弯,楚泽云就看到了守在路口的小缘几人,显然连玥儿让人隔离了那一段,不让人靠近。
楚泽云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
小缘看到他们,眼睛微微睁大,被楚泽云抬手制止。
陈锵看看他,没吭声,跟着他站在拐弯处,听隔壁两个女人的对话。听着听着,他原本看戏的脸上划过惊诧,正经了起来。
那一边站着的两人,正是连玥儿和陈筠筠。
两人显然已经聊了一会儿,并且很不愉快。因为一直温柔识大体的连玥儿,此时说话锋利又直接。
“我对你忍让客气,是因为你父亲和云郎亲如父子,你哥哥和云郎出生入死过命交情,而不是你本人值得我退让。你但凡识趣,就不该演到我面前来,我不吃你那套。”
“侧妃是露出真面目了吗?云表哥知道你这幅面孔吗?”
“云表哥?他和你很熟吗?拢共见了那么几次,还有一次被他当众下脸,你叫云表哥,他应吗?”
“你——你少仗着表哥宠爱就仗势欺人,我是他的表妹,我为什么不能叫表哥?你呢,在他面前对我们亲亲热热,背过身就欺负我,算计我。”
“我算计你什么了?是你先要我的手串,也是你晃我的手臂,我翻了茶水不是你的错谁的错?我要是真算计你,你渣都不剩了,还能站这恶心我?”
楚泽云低低笑了一声。
陈锵见鬼似的看着他。他都被吓傻了好吗?连玥儿他见过多少次了,那就是个温柔又体贴、大度又贤惠的绵软姑娘,被人欺负了都只会红眼睛隐忍,现在……真面目这么泼辣,简直是天和地的极端!
一个人能装那么久,装得他们都没发现,装得楚泽云情根深种,这不吓人吗?
他压低声音问楚泽云:“你气疯了吗?”
楚泽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让他别说话,继续听。
只是做这个动作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小缘脸都白了,看到他笑又恍惚。
他们边上的陈湘湘也一样,恍惚地盯着他嘴角的笑容,灵魂出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