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学会了他的不要脸,点头:“嗯,必须答,这是圣旨。”
楚泽云看向他爹:“要不要废太子,父皇心中不是早就有了决定?”说到这,他语气软了一分,“为君者,任何决策都要摒弃私情,以大局为先,但君主也是人,儿子能体谅父皇心情。”
他伸手问内侍要书:“我来给父皇念书吧。”
皇帝定定看着这个最五大三粗的儿子,他年纪最小,后妃养大,曾经还离宫五年,不像太子从小就由他亲手教导,可谁知道最后只有这个儿子对他最亲,最懂父亲的心。
皇帝摆手:“不用了,陪朕下一局棋吧。”
楚泽云想念书,就是不想陪他聊下去,那些话题他都不好参与,但是也不知道皇帝今天犯什么轴,就是想和他聊。
下棋到一半,皇帝又问他:“若让你安排他们,你会怎么安排。”
楚泽云还没推脱,他就立刻说:“这是圣旨,好好答,连氏生产时朕亲自挑生辰礼送去。”
这次除了大棒还有甜枣,楚泽云心里好歹舒服了一些,只好说:“太子曾经很合格,但局势所逼,他如今已被太子党裹挟,现在那些错处都是恶果,再往上走,恶果只会更大。”
太子性子变得任人唯亲,对太子党以外的人不分是非黑白一律打压,性格一旦形成,未来又是至高无上的人,很难改变。
“父皇想让大哥有个善果,要找个对他好的兄弟接任。”
皇帝缓缓点着头,后悔自己没有立刻发现太子的异样,如今为时已晚,就算想亡羊补牢,时间也不够了。
“老二呢?”
“二哥人缘很好,除了太子党谁也不得罪,我倒觉得他适合去礼部,无论宗室还是邦国外交,凭他的本事,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三哥才干不显,胜在老实厚道,去工部甚好,细心专注,绝不偷奸耍滑。”
皇帝笑出声:“竟有几分道理。老四呢?”这可是从小打架的死对头。
楚泽云撇嘴:“他啊,出身世家,引以为傲了一辈子,身边一群世家子弟招鸡斗狗,让他去刑部,那儿是二哥的地盘,往年世家大族犯事,查案困难重重,让他去,又有二哥的人监督,正好。”
皇帝握着一枚棋子点他:“真损,老四要是知道了,又得来打你。”
楚泽云笑笑,其实永王从小和他比,也是个好勇之人,去兵部或者去军队混几年更合适。但是军队是他的权力范围,楚泽云虽然说话公道,但不傻,不至于公道到将自己的权利范围送给敌人。
“还有老五,”楚泽云主动提了顺王,“他偏实干,低调严谨,去户部最好,两次救灾也能看出来,他这人就算贪,也不会过贪。”
皇帝听得满脸是笑,暗道果然如此。老六看着混不吝什么都不管,实际对所有兄弟了如指掌,而且恩怨分明,公私清晰,不会感情用事。
“你自己呢?”
“我?京畿大营啊,我混得挺好,您不满意?”
皇帝笑着落下一子,看着他:“满意,可一个个都去当臣子,谁来继承皇位?”
楚泽云想也不想说:“臣子当得安分了,不给你惹麻烦了,你就慢慢挑,挑最好那个呗。”
“有道理。”皇帝推开棋盘,“老了,眼睛盯久了就疼,不是说要给朕念书吗?正好还有一桌子奏折没看,你去拿来给朕念念。”
楚泽云耸肩,不戳破自己明明要赢了,起身去书案边,一手一摞奏折抱过来,学着皇帝的姿势靠着软枕开始念。
皇帝给他的奏折一半是请安折,都无聊得很。楚泽云先读,读完就忍不住吐槽。
“这人字写得这么小,不知道您老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吗?”
“这位拍马屁的功力真好,就是字太多读得我口干,劳烦赵公公再给我一壶水。”
“家里花开了都要告诉您,怪不得您老得这么快,当皇帝确实累。”
皇帝忍不住笑,第一次批请安折批得这么愉悦。
而这一批折子,大臣们收到的御批都是诸如:
“下次字写得大一些。”
“少拍马屁,字太多。”
“无话可写,允你不写,免得朕花时间看。”
楚泽云却高兴不起来,皇帝是轻松了,奏折是他读的,观点是他输出的,一半的时间皇帝都在闭眼听,而他读得嗓子都哑了,出宫的时候,已经宵禁了,外头一片漆黑。
楚泽云摸着喉咙心里骂骂咧咧回到王府,累了一天不想惊动下人大动干戈,悄悄开了侧门进去。
走到二门,也就是正院和侧院的交叉路口,他正要往侧院去,突然看到一个黑影跳进了正院。
楚泽云一皱眉,立刻脚下一转,拐向了萧仪的院子。
青松想要追过来,被他伸手一挡,对方接到他的暗示,熄灭了灯笼,放轻脚步快速跟上。
楚泽云根据自己发现的黑影方向,估摸出他大概会藏身的位置,挨个查找过去,最后在萧仪正屋外的金桂树阴影里抓到了贼子。
他出手如电,猛地向对方袭去,对方感受到身后劲风,一个转身避开攻击,与他正面相对。
“靠!”
楚泽云看着没有遮脸的人,骂了一声:“你变态啊!”
“谁在外面?”屋里正要吹灯睡下的萧仪听到动静,询问婢女。
“奴婢出去看看。”婢女应答。
楚泽云拉着人快速跑出院子,躲到了拱门外。
正屋,婢女开门查看又关门,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可能是野猫经过吧,什么都没有。”
楚泽云瞪一眼手底下的顺王,拽着他出去。
两人一路到了外院,这才放开拉拉扯扯,一把推开对方。
顺王理亏,冷着脸一言不发。
楚泽云则是理所当然的黑脸:“大半夜跑到她屋子外偷窥,你堂堂顺王,要不要脸?”
顺王的脸更冷了:“我没有!”
你猜楚泽云信不信?他只问:“第几次了?”
顺王撇开脸不答。
那就是不止一次了。
楚泽云呵呵一声,一拳揍了上去。
顺王挨了第一下,第二拳过来时,顿时和他打在了一起。这一打,谁都使出了全力,所处之地草屑飞溅,几米之内谁都不敢近身劝架。
直到顺王没了力气,嘴角带血地被楚泽云压在地上。
楚泽云骂他:“都要娶王妃了,还敢来偷窥,我们说的话你耳旁风也就算了,萧仪说了那么多你也一个字不听,告诉你,你这顿打一点都不冤!”
顺王喘着气:“你以为我愿意吗?你怎么不说自己,当初你要是能反抗,她会被困在这里吗?我早就能名正言顺娶她了!”
楚泽云哈地一声笑起来,拍拍他的脸:“是,我当初不能反抗,所以谁怪过你?没有!”
他直起身子,蔑视地看着顺王:“你以为,我不娶萧仪,你就有机会了?我不娶,她会被嫁给别的男人,会一辈子困在后宅做当家主母。你一辈子都不会看她一眼!
楚泽墨,你爱的这朵花,是我把她放到野外任其绽放,你才看得见。现在你却想把她搬回去,还一点代价都不肯付出,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顺王闭上眼,胸膛起伏,那些对楚泽云的怒色渐渐化为无力的悲愤。
“楚泽云,你从小肆意不守规矩,你帮我想想,怎么可以不娶妻。”
这是楚泽云第一次看到顺王求人,服软的语气,认命的神色,而不是垂着眼遮住所有表情不让人看见他卑微姿态下的不驯。
楚泽云松开他坐到一旁石头上:“为什么不娶?以你的本事,运作一下,联姻一门得力的亲家,对你在做的事大有助力。”
顺王依旧闭着眼瘫在地上,沉默很久才说:“……不敢,怕和她再无可能。”没有王妃的日子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不是一定要娶妻——这是他安慰自己的理由。
而萧仪不接受他有第二个女人,又让他对王妃好,只要娶了王妃,他就左右都是错,彻底走入死局。
他想得到她的身和心,全部,必须给自己争取时间。他不甘心不清不楚就被判死刑。
楚泽云惊讶地看着他:“你……这么认真?”
顺王闭着眼苦笑:“不然,谁愿意爬你王府的墙。”他在家,只要夜深人静,闭上眼就是她的音容笑貌。萧仪这样的女人,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从此看谁都寡淡无味。
楚泽云确实有很多“不入流”的办法,以前原主想不到,但是他能想,也愿意帮忙。他帮的也不是顺王,而是萧仪。不过现在是顺王在扫清障碍,萧仪就不必知道这一切了,除非顺王彻底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