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一晚准备好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衫,并且将自己的仪容打理得整整洁洁一丝不苟,这才坐上了王府来接人的马车,一路忐忑来到了温泉庄子。
楚泽云带着萧仪、连玥儿一起见的他,介绍萧仪:“这位是我的幕僚,肖先生,这位是我的侧妃连氏,你唤夫人便是。”
钟书齐没想到王爷直接带着连侧妃来见他,顾忌礼数头都不敢抬,急忙见礼。
楚泽云笑了一下,让他不必拘谨:“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也没男女大防,玥儿爱梅花,想叫你们一起赏梅,所以冒昧请了你。当然,你们读书人规矩多,你要是不赞同我也不勉强,可以说出来,我另做安排。”
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如果是别的人,钟书齐可能会觉得不妥,但连侧妃是他的恩人,几次帮他,这次还请他来王府,他怎么可能忘恩负义,甚至感激煜王如此宽容,让他可以当面向恩人道谢。
“并不勉强,夫人对钟某的大恩大德,钟某没齿难忘。”说着,面朝着连玥儿深深行礼。
连玥儿忙伸手虚拦住他:“钟公子不必如此,帮你只是因为公理在此,并非施恩,所以你不必再提恩情,好好准备会试,报效朝廷便好。”
钟书齐却越发感动,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楚泽云带着他们去梅园赏梅,他牵着玥儿走在前面,萧仪陪着钟书齐落后一步,与他闲聊:“钟兄不必紧张,王爷和夫人很好说话,你就当与朋友出门赏梅。”说着,与他聊起诗词歌赋,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果然钟书齐渐渐放松,不再身板僵硬。
外面的雪渐渐大了,四人进了亭子喝茶闲聊,连玥儿看着雪中红梅一时兴起,想要折几支梅插瓶。
楚泽云不让她去:“外面雪大,你生产不久不能受冷,我去。”
连玥儿满脸嫌弃:“你?你是折枝吗?你是辣手砍树,可千万别。”
钟书齐愣了一下,忙低头忍下笑意,实在是这对夫妻的模样,太像他家中母亲嫌弃父亲。可他家是贫家,父母时常为了茶米油盐拌嘴,面前二位,其中一个可是皇子王爷。
萧仪接到连玥儿的眼神,笑着对钟书齐说:“我与钟兄去吧。”说着,用眼神暗示钟书齐答应。
钟书齐虽然不明,但感受过萧仪的善意,跟着附和。
两人走出亭子,萧仪才对他解释一句:“王爷和夫人感情好,咱们老大两个人,不能杵在那破坏他们气氛,所以叫钟兄出来了。”
钟书齐恍然,笑了一下:“雪中走走也挺好的。”
萧仪点头,但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钟兄……我去净手,你先在这附近逛一逛,只要不走出梅园,都无碍的。”
“好。”钟书齐不疑有他,点头应下,接过萧仪递过来的伞,也不乱走,就独自站在树下赏梅。
等了有一会儿,侧后方传来脚踩雪地的咯吱声,他以为是肖先生回来了,转身:“肖先生……”
纷纷大雪落下,一个娉婷的身影穿过如絮的雪花闯入他的眼帘。
一袭狐白裘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裘下榴花红罗裙随着步履时隐时现,如这满园的雪中红梅。
来人似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抬起油伞——
落入钟书齐的眼中,如一副雪中仕女抱梅图的画卷缓缓在眼前展开,衣裙、怀中红梅、衬着红梅的如玉姝色……
女子看到他,如静止的画卷动了起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浅笑:“是王府的客人吗?”
钟书齐惊醒,连忙低眉不敢再看,握着伞的手一松,急急作揖道歉:“是,鄙人受邀赏梅,在此等肖先生,冲撞了姑娘,实在抱歉!”
画着兰花的油伞跌落树下,扬起一片雪花,纷纷大雪落了书生满身。
连瑶儿惊讶了一下,目光落到那把伞上,笑着低头:“无碍的,我正要回去。”
说着,对他轻轻屈膝,带着丫鬟抬步走了。
钟书齐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萧仪回来才彻底回神。
“怎么丢了伞,不冷吗?”萧仪忍笑,忙带着他回去。
楚泽云和连玥儿在亭子上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楚泽云见钟书齐失魂落魄,失笑:“看来你妹妹要出嫁了。”
连玥儿眼里也染了笑意:“她说要他春闱高中,才嫁。”
“若是他不中呢?”楚泽云问。
连玥儿勾唇,还没说话,钟书齐和萧仪回来了。
连玥儿打趣落了满身雪的两人:“说去折梅,怎么梅花没看见,带了一身雪花回来?”
萧仪笑得自在:“忘了,不过我看到夫人妹妹折了梅花回去。”
钟书齐却是耳朵都发红了,喏喏不敢言,编不出谎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听到萧仪的话更是脑子里乱糟糟的,才知道那是侧妃的妹妹……
连玥儿看他这模样可怜,也不愿戏弄人,径直说了:“这么巧?那钟公子是不是也在园子里遇见了我的妹妹?”
钟书齐急忙起身道歉:“钟某并非有意冲撞!”
连玥儿连忙让他安然:“王爷说啦,咱们没那些规矩,不碍事的。而且这事也巧,我今日请来钟公子,其实是想问问,公子在老家可有婚约或者可曾娶妻?”
第370章 痴情王爷男配:那一瞬间,钟书齐心跳如鼓,其中的忐忑与不敢想象几乎与重考揭榜那日的……
那一瞬间,钟书齐心跳如鼓,其中的忐忑与不敢想象几乎与重考揭榜那日的心情一般,甚至更加紧张。
“未……未曾婚配……”出口的话都差点咬了舌头。
萧仪喝茶掩下笑意,玥儿仗着他不敢直视自己,大大方方笑起来,应了一声:“如此——”却不往下说了。
钟书齐提着一口气,很想吐出来,又在她消失的语音里慢慢沉下去。
果然是他多想了,那是侧妃的妹妹,多少王公贵子不能婚配,怎么会看上他这样一个农门书生呢?
这时,楚泽云又把沉下去的人往上捞了一把:“不如玥儿帮他相看相看。”
钟书齐的心又高高提起,竖着耳朵听侧妃的回应,只听到她轻笑一声,似要答应,却又话风一转:“我帮忙相看自然可以,可是王爷是不是多虑了?以钟公子之才华,春闱过后,必然多的是姑娘上门求娶,哪里还需要我?”
钟书齐立刻直起身子剖白内心:“钟某家境贫寒,身无长物,唯有自知之明。对于春闱,钟某不敢称胸有成竹,更不会攀龙附凤企图一步登天。钟某若是娶妻,只想娶一位琴瑟和鸣、心意相通之人,日后夫妻同心,携手并进,靠自己的本事封妻荫子。”
萧仪轻轻鼓掌:“钟公子说得好,娶妻娶贤——”
楚泽云抬手打断:“不对,娶妻当顺从心意,想要贤妻管家,何不养几个能干的管家娘子?妻子自然应该是陪在身边的人,你照顾她,她照应你。善妒、怯懦、才学不高……只要自己喜欢,怎么都行。”
钟书齐听得呆住,如此“娶妻论”,他简直闻所未闻。
萧仪与楚泽云一唱一和,此时唱起反调:“如此女子,怎能共进退呢?缺点这么多,日日相对,再喜欢也该淡了。”
连玥儿轻轻出声:“那当日娶她时,不曾想过吗?人都有长处短处,既然决定娶妻便是一辈子的承诺。”
萧仪看钟书齐:“钟兄觉得呢?你是不是也觉得王爷夫人太绝对了?”
钟书齐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以为是淋了雪的关系,心神动摇了一刻便专注于对答上,他小心回应:“肖先生说的是一种情况,可能日久见人心,起初喜欢,后来看见了更多缺陷,就……”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忙又说,“但确如夫人所说,既应下婚约,便是许下承诺,应当一生守诺。”
连玥儿给楚泽云一个眼神:看着呆,实际还是很机敏的。
楚泽云回了一个笑,嘴里说:“如夫人所说,人人都有缺陷,女子有,男子也有。你在忍妻子的缺点,她也在忍你。婚姻不就是彼此磨合,彼此为对方改变,哪有一发现问题就嫌弃的?也许你引导一下,她就愿意为你让步呢?”
钟书齐听着这些婚恋话题,隐约猜到了什么,心中激动又不敢确信,怕以后失望更大,但不管怎么控制,脑中全都是那个浅笑的倩影。
而萧仪本是唱和的人,听到这却突然出了神,思绪飘到了远在天边的人身上。
楚泽云看着一个两个心都飞了,摇摇头,握住身边人的手,将暖茶塞到了她微凉的手中。
赏梅之后,一行人去了花厅吃饭,连玥儿这次没参加,单独去后院与瑶儿、弟弟同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