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颂鸢仰起头看着神色坚定的人。
十万块不多,但对一个凑齐一万都难上天的人来说,应该如及时雨一般久旱逢甘霖。但他轻易拒绝,跨过了第一道诱惑。
华峰是最好的心外主刀,他带着母亲去济慈医院挂号,第一选择就是华峰,但是抢不到号,他妈妈的病情也等不及漫长的排队,所以退而求其次找了现在的专家,在济慈医院仅次于华峰。
特权摆在眼前,诱惑还是很大的,没想到他还是扛住了。
薛颂鸢笑了一下,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真的?如果医生都一样,为什么那么多有钱有权的人,都找华峰做手术?你知道外科大夫的技术严重影响病人预后吗?”
“你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把你妈接到京都来治病?为什么选择济慈医院而不是人民医院、普惠医院?”
“你妈妈未来的生活质量可是掌握在你手里,开胸手术是大手术,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痛苦了,如果手术做得不好,将来开刀第二次、第三次……”
简晨一步步后退,听到这里,脚撞上沙发,整个人跌了下去,失神无言。
他确实赌不起。
薛颂鸢单腿跪上他身侧的沙发,一只手撑在了他耳边,将刚才他压她的姿势换了过来,欺身向前,食指微勾抬起他的下巴。
男人眼眶通红,这片红甚至蔓延至眼周,连眼角都带上了隐忍的泪意,眸中闪烁着强烈的迷茫和挣扎,像一只被凌虐的小可怜,在坚持和痛苦之间左右撕扯。
薛颂鸢放低身子,盯着他泛红的双眼:“再加一套你学校附近的房子和一个专职的术后保姆。你妈住院时有护士照看,出院了,还住那个几平米的小房子?术后的营养三餐,擦洗陪护,你能天天去?”
这才是简晨最需要的东西,也是她最后的杀手锏。
前世,那个赌鬼父亲能乘虚而入,何尝不是原主考虑到妈妈需要有人陪护,心中存了万分之一对父亲的期待,结果却依旧被狠狠伤害。
简晨垂下眼睛,一步一步不断深入的诱惑,他佩服薛颂鸢的手段,而他一次次拒绝到此时,也是他服软的时候了。
他眼里的挣扎渐渐平复,抬起眼睑对上她侵略性极强的目光,低声问:“为什么找我?”
薛颂鸢抬着他下巴的食指轻轻一勾,撩了一下垂在他胸口的长卷发,发尾扫过他的脖颈,带去一片痒意。
“喜欢你啊。”
简晨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又问:“就三个月吗?”
薛颂鸢勾唇:“这些,是三个月的报酬。三个月后,要是你还能让我喜欢,我给你加薪,一个月——一百万。”
简晨喉结轻动,吐出一个字:“好。”
不等薛颂鸢露出满意的笑,又说:“只要三个月就好。”不用再继续喜欢了。
薛颂鸢听出他言外之意,哼笑着捏住他下巴:“开始和结束,我说了算。可由不得你。”
简晨垂下眼,轻声应:“我知道了。”
薛颂鸢满意,但又不怎么满意,因为他的表情仿佛多么勉为其难似的,虽然她确实强迫了他,但是她不管,现在她是金主:“怎么,不高兴?”
简晨温顺地摇摇头,抬起眼来,真挚地望着她说了一声:“谢谢,薛小姐。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薛颂鸢手一软,立刻翻身坐在了边上,和他分开。
真诚是无敌的必杀技。那一刻,她竟然被他蛊得产生一丝逼良为娼的心虚。
简晨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只是沉浸在关系转变的尴尬里,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试探地询问:“薛小姐……我今晚的工作还没结束……我可以……先回去工作吗?”
薛颂鸢撩了撩头发,挥手:“去吧,几点下班?”
“两点。”
凌晨两点?薛颂鸢皱眉:“明天起别来了,辞了。”
简晨身子僵硬,试着和她讲道理:“我……需要这个工作。”
薛颂鸢靠过来,指尖点着他肩膀:“小晨晨,你现在的工作对象是我,每天在这里上班到2点,白天又忙着上课赚钱照顾你妈,什么时间来陪我?我花钱养你,你把我当不打卡的兼职?”
她这么一说,简晨意识到是自己理亏,后背软下来,垂头说:“我辞职,只要有冲突的兼职我都会辞职,但是我妈妈那边我还是得过去……”
薛颂鸢发现这人还是很听话很说得通的,脾气也确实是好,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笑着说:“你可以去照顾你妈,也可以接活,只是我想你了,你要随叫随到。”
简晨只在乎妈妈,别的并不在乎,听到她的要求并不为难人,神色终于放松了,乖乖点头:“好。”
薛颂鸢没忍住,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去吧。”
简晨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起身跑了出去。
薛颂鸢看着快速打开又关上的门,眨眨眼,噗嗤笑了出来,垂下视线看到他忘记带走的托盘时,笑得更不可抑。
正笑着,一通电话打进来,是钟思敏。
一接通,就是钟大小姐大大咧咧的声音:“怎么样?把人拿下了吗?”
薛颂鸢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惬意地横躺进沙发,端起简晨送来的那杯酒轻抿。
“拿下了——”
钟思敏发出一个庆祝的声音,然后继续八卦:“真想看到傅翰时得知你养了他心上人的小竹马,他会是什么表情?”
薛颂鸢嗤笑一声。
钟思敏听到了,收了笑问她:“颂鸢,其实我也想问问你,你明知道这个简晨和那女的纠缠不清,怎么还挑他?不膈应?想要干净的男人,也不是找不到啊。”
薛颂鸢晃着杯里的酒,眯眼:“现在但凡长得好一点的男大生,几个没女友?难道我去高中找吗?他是秦棉的竹马才好啊,心有所属,守身如玉……这朵高岭之花,秦棉来不及摘,我帮她摘了。”
至于膈应,她又不是找他谈恋爱的,管他心里是谁。
钟思敏啧啧,听完又试探:“你想过报复秦棉吗?听说傅翰时还没追上呢。”毕竟目前秦棉看着是无辜的,她怕好友被气得失去理智。
“想什么呢?”薛颂鸢当即否了,“蠢事我不会做两遍,傅翰时那种垃圾,她想回收正好。我缺个人帮我解除婚约,眼下还有比简晨更合适的吗?干净又安全,顺手还能给他们添添堵……”
薛颂鸢抿了一口酒:“我还真好奇,这段真爱没了两个备胎,他们还能爱到底吗?”
钟思敏没有完全听懂她的话,但确认了颂鸢对傅翰时无心,也不将秦棉放在眼里,以前的恋爱脑确实被摘除得干干净净,顿时放了心:“好吧,随你玩吧,要是你能把他的心一起夺了,那就更好玩了。弟弟确实长得好,你呀,好好享受~”
薛颂鸢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走出了包厢。
简晨空手回到吧台,苏奇杰森他们都注意到了。
苏奇高冷,不管这些闲事,杰森却是立刻把他叫过去:“什么情况?”
简晨默默拿出口袋里的卡。
看见卡,什么都不用说了,杰森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有些为他高兴又有些羡慕:“真成了?!”
简晨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我拒绝过,但……她说帮我妈妈联系最好的医生,我……”说着,握着卡攥紧了拳头。
杰森搭上他紧握的拳:“唉,想开点,你要是真拒绝了,说不定她们这种人对你做什么,还不如拿了好处以后好聚好散。至少你妈妈能看好病。”
简晨红着眼睛点头。
杰森三十多了,见多了这种事,看他这样跟看一个小孩似的,拍着他肩膀安慰他许久,直到把人劝回去安心上班。
结果这个劝走了,那位直接过来了。
薛颂鸢径直走到吧台坐下,敲敲桌面:“简晨呢?”
杰森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但什么也没看出来,只看见薛总年轻貌美,心下暗想,这样的金主也不亏,简晨那小子,命真好。
但这也不过一个念头而已,嘴比脑子快,早已经有问必答:“给客人送零食去了,马上回来。”
说“马上”,马上了一刻钟,简晨也没过来一次。
好在薛颂鸢并不急,要了一杯度数低的酒慢慢抿着,坐了十分钟,身边开始出现搭讪的人。
起初只是看她性感美貌,后来就都知道她身份了,有的鼓起勇气凑过来,有的明里暗里观察她,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