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晨观察着她的表情:“你还好吗?”
就像深海卷走了所有腾跃的浪花恢复深蓝的平静,薛颂鸢除了眼神依旧残留着一些波澜,神色可以说如常:“别这幅表情看着我,我很好,不需要同情。”
简晨却觉得她只是在掩饰,在维持几乎快碎裂的完美外表。但是她已经那么努力展示自己的强大和不在乎,他当然不会去击碎她坚持的东西。
“我没有,你可是一份炒饭够我一个礼拜生活费的霸总,哪里需要我同情。”司机开车到他们面前,简晨帮她打开车门,开玩笑般说道。
“还记得那个炒饭?你个大男人这么记仇!”薛颂鸢确实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简晨看她有了活力,笑着推她上车:“最近我都在医院陪我妈,有事给我发消息。”
薛颂鸢第一次被他强迫上车,拉着车门看着他:“等等——你没什么想问的了?”
简晨用手抵着她的头顶免得她撞上车门,同时把人塞进车里:“没有。上次我说过,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这是我欠你的。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不重要。”
薛颂鸢却莫名气闷,因为她救了他妈妈?简晨这是真的要对她报恩?
走就走。她坐正了身子,车门一拉,不理会简晨,对着司机说:“走吧。”
简晨看着车子远去,略有些感受到她最后几秒的不高兴。但他并不紧张,现在这个时间,趁她心绪不稳引导她说出内心隐秘,并不合适。
她极力隐藏自己的眼泪、自己的情绪、还有那些翻涌的恨,就说明她并不想这些事为人所知,如果一时冲动让她说得太多,事后她对这个知情人的态度就很难把握了。
也许会更亲近,但也可能是再也不想看见他。
简晨几乎确定,薛颂鸢看似放浪不羁,泡吧泡男人,实际上防备心非常高,她对着他的生活圈子不断进攻,却从没让他触碰她的生活。
如果他们只是互相利用,那就不要去触碰她内心深处;如果他想更进一步,那也不能这时候去冒犯她的禁地。
简晨转身回了住院楼。
病房里,秦棉终于等到简晨回来,一见到他就问:“追上他们了吗?怎么样?”
简晨看了看他妈,看到药水只剩下最后一袋,她合着眼睛睡得安稳,便拉着秦棉走得远一些,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起刚才的事。
“刚才的女生叫薛颂鸢,你可以百度一下她的名字。”
百度百科都有这个人?秦棉立刻掏出手机搜索。
在她查看百科内容时,简晨则继续说:“她和傅翰时有婚约,是未婚夫妻。”
秦棉一惊,瞪大眼抬起头盯着简晨,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生气傅翰时有婚约还来追她,还是先问简晨和薛颂鸢的关系。
这……太混乱了吧!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个场面简直就是修罗场。
原主那一辈子,秦棉很长时间都不知道傅翰时身上有婚约,直到她深入傅翰时的交际圈,逐渐有薛、傅两人的共同熟人开始议论。
为此,秦棉挣扎低落了很久,原主发现她魂不守舍,追问之下才听到她的求助,询问他自己该怎么办。
这一次,既然互相撞见了,简晨并不打算遮掩,说得明明白白。
“薛颂鸢的态度,我很确定,她想解除婚约但是似乎家里有阻碍,所以她做了很多叛逆的事情。”
秦棉看着百科下面一条八卦,深夜酒吧为男模一掷千金……确实挺叛逆的。
“傅翰时什么态度我不确定。”
秦棉立刻问:“那晨晨哥你呢?你上次说你喜欢她,可她是凌云科技的总裁,这么厉害的人,你怎么认识她的,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简晨也不骗她,只是说了一部分真相:“我替你去的那个酒吧,那里认识的。她答应帮我妈治病,我帮她炒新闻解除婚约。”
秦棉恍然大悟,下一刻却担忧:“可是……你真喜欢上她了……”
简晨拍拍她的头顶:“这不重要,我和她的关系是秘密,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傅翰时。”
“那万一傅翰时觉得你……针对你呢?”
简晨却说:“如果他为了颂鸢针对我,那说明他既想要未婚妻又来招惹你,不管他向你许诺什么,你都可以放弃他了。正好,能测一下他对你的真心。”
秦棉无话可说,握着手机低下头去:“我才不喜欢他。”
简晨没说什么,男女处于暧昧拉扯期,有几个看得出自己真心?等过了这段时间,就会知道是真的排斥,还是心动不自知。
而秦棉知道了这一切,是逃离有婚约在身的傅翰时,还是继续相处,这个决定也交给她自己选择。
简晨请的护工下午就来了,护工一来,简晨就让秦棉回去,不管是打工也好、出去玩也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整个周末留在医院。
陈青醒来看到护工,十分惊讶,在护工出去的时候就立刻问儿子:“你哪来的钱?”
以后出院还有一遭,简晨索性编了一个理由一劳永逸:“上次来的薛小姐你记得吧,我现在为她工作,她也喜欢我的画,给了我不少报酬,妈,短期内,你不用担心钱了。等我毕业再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更不用愁了。”
陈青不懂,只惊讶:“你画画能赚那么多?”
简晨握着她的手:“能,他们有钱人就喜欢这些,出手阔绰。”
儿子从小规矩踏实,他这么说,陈青没有任何怀疑,安心下来:“请个护工也好,让棉棉伺候我我也不好意思呢,这孩子真是太乖了。”
简晨拿了一个苹果切开,嘴里说:“是啊,总不能麻烦她,年轻女孩子,正是上学谈恋爱的好时候,不能总在病房。”
陈青往儿子脸上瞧:“棉棉恋爱了?”
“有人追,所以不能耽误她啊,人家男生总不能追到医院来。”
陈青担忧地看着儿子:“那你……”
简晨失笑:“妈——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棉棉是我妹妹,我也希望她找个好对象。”
知子莫若母,陈青早就看出儿子的心思,但是现在却又感觉没看懂了。难道她以前看错了?
想到这,她就不说了。
刚出监护室的病人,精力很差,没了继续探听心意的动力,陈青又虚弱起来,开始合眼休息。
简晨就自己吃了水果,在边上陪着。
如此,日子平静地过了三四天,陈青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她渐渐有了精气神,可以半坐着和护工闲话家常,也不再动不动睡过去。
形销骨立仿佛病入膏肓的人,慢慢有了血色,虽然还是削瘦,但人精神了,也开始有食欲了。
简晨心头的担子越来越轻,母子俩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周四,自那天后再也没联系简晨的薛颂鸢,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朋友的温泉山庄开业,你跟我去。”
简晨说好。
他和陈青说了周六有事,又叮嘱了护工,到了周六,一大早就坐公交辗转来到薛颂鸢的别墅。
周末休息,薛颂鸢起得晚,还在吃早餐,看他来了就说:“午饭后才去,你来得这么早?”
简晨走到餐桌边看着她:“你没和我说下午去。”
薛颂鸢撕着吐司翻眼皮:“你也没问啊。”
简晨知道,她就是故意不说时间让他早早过来的。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薛颂鸢被他窥见自己的过去,心里别扭,这几天安静得仿佛彻底断联。直到今天,大约终于缓过这个别扭劲儿了,找了理由让他来。
简晨还是那副被她压迫的无辜小可怜样,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敢反驳,只转身往楼上走。
薛颂鸢看他要走,立刻叫住:“干什么去?”
简晨扯了扯衣裳:“挤了公交出了汗,你估计会觉得不好闻,我去换洗一下,正好穿下午去那边的衣服。”
薛颂鸢果然皱着眉躲远了一点,仿佛真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这里有公交站吗?怎么不打车?”
简晨一边上楼一边说:“有公交就坐公交,打车贵。”
“我给的不够多吗?”薛颂鸢扭头说他,结果只看到他拐入楼梯的半个背影,顿时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咬了一口面包,仿佛咬的是某个冥顽不灵的家伙。
咬了一两口,突然眼睛一转,快速咽下面包,大喊:“今天穿白衬衫!我要看禁欲风!”
楼梯间什么动静都没有。
半个多小时后,简晨穿着白衬衫黑裤下楼,手里搭着长风衣。只不过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半隐半露的锁骨,以及锁骨下微微闪光的银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