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煜宁笑出了声,这不就是说他的演奏催眠嘛。
催眠……也好,也是个喜欢的理由。
曹少青却发现,拉琴一下午的纪煜宁,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被擦掉了一层厚厚的灰,整个人明亮轻盈起来,那些苦大仇深的情绪淡化下去,欢欣与朝气浮现出来。
明朗得让人跟着他一起笑。
“那么喜欢拉琴,为什么选择去公司上班,而不是当个音乐家。”
纪煜宁带着她来到一个卧室,就在他主卧的隔壁:“这次你帮我们捉到内鬼,剔除家贼,作为酬劳,答应你的三十万爷爷已经捐了,这个卧室就当是我个人对你的感谢,借给你住。以后你可以在客厅打坐,也可以困了进来睡觉,这里你随时有使用权。”
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就不算她的财产,应该不会有问题。
曹少青坐到又软又舒服的床上:“我……试试?”
“试试,有问题我再想办法。”纪煜宁肯定地点头。
“好!”曹少青仰起头,高兴地对他笑了一下,谁想当一个存款不足一千的穷鬼呢,什么好用好玩的东西都碰不得,有机会体验一下,当然是好的。
纪煜宁看着她又甜又明媚的笑颜,一起笑起来。
两人正相对笑着,曹少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十分难得,竟然有人给她打电话。
“真的?!你也在宛城?”
“我在……我也说不上来,我把定位发给你,你自己过来吧。”
纪煜宁只注意到这两句很有信息量的内容。
他不着痕迹地问:“有朋友找你?”
曹少青高兴地收起手机,直接起身:“是我师兄,他也在宛城,说要来找我呢。”
说着,新房间也不想体验了,兴冲冲往外走,说要去接师兄。
纪煜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你不是发了定位吗?别走太远了,万一他来了,你不在不就错过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曹少青停下脚步,点点头,又往回走,“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吧,他脚程和我差不多,应该很快就到。”
纪煜宁递给她一罐可乐:“你喜欢的,边喝边等。”然后好奇地打听,“你师兄……和你一样吗?在外面算命摆摊挣钱?”
曹少青自从某次在餐馆喝了可乐,打开了碳酸饮料的世界大门,就对可乐情有独钟。现在,她捧着冰镇可乐,高兴得眉眼弯弯,耐心地给他说起自家师兄。
“不是,他是两年前下山历练的,也没有我这么缺的命格,日子好着呢。虽然法术没有我高强,人也不及我聪慧,但真本事还是有的,我下山前听师傅说,他下山一年就挣了大钱,在山下很混得开。”
“你和师兄关系很好?”虽然嘴里说着他什么都不如她,语气眼神却充满了笑意,是说起真正亲近之人的真实反映。
“当然好。山上时,他总照顾我们,会帮我教训顽劣的师弟,还会给我烤肉,师兄的烤肉实属美味……唉,说起来我好几年没吃到师兄的烤肉了,想念得紧。”
“你也就惦记我的烤肉了,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正聊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隔着门,却仿佛就在耳边说话,打趣的语气清晰如在眼前。
“师兄!”曹少青原地跳起,兴冲冲地跑过去开门。
门外,一个穿着剪裁得体,挺括精致西装的年轻男人含笑站在台阶下,看到大门打开,抬步迈上石阶。
曹少青跑到台阶边,与迈步上来的他正好相逢,男人笑着抚上她头顶:“出来两年了,还和孩子一样。”
纪煜宁走到门口,看到男人抬手揉在她发顶,神色宠溺。他盯着那只手好几秒,莫名觉得有些碍眼。
曹少青衣着简朴,生活潦草,这个男人却完全相反,衣着精致一看就是定制的,头发面容也是精心打理过,从头到脚,低调高雅,清贵讲究。
很难想象,他就是曹少青口中那个会在山上陪她打猎、给她烤肉的大师兄。
“全师兄,你不是说出国去了吗?”
全少云抬起眼,看向远远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纪煜宁,捏捏她头上的道士丸子头,笑着说:“回来了,一落地就来找你了。”
纪煜宁暗暗挑眉,回视他的目光。
曹少青不知道他们的眉眼官司,矮身躲过他的“魔爪”,护住自己的小揪揪抱怨:“你又捏我头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碰!”
全少云笑得开朗,收了手:“好,不捏不捏,青师妹,走,我给你带了很多国外的礼物,咱们回家。”
回家?
纪煜宁站直了身子走出来。他的直觉果然没错,这男人一出现就一身讨人嫌的气质,张口每句话都听得人不爽快。
他好不容易把有趣又有本事的曹少青留在家里,这人一来,却想把她拐带走。
哪有这么做事的。
最让人郁闷的是曹少青的态度。她对谁都淡淡的,有缘相见就说几句,分别后从不挂念。至今为止,他算是她最亲近的朋友了,结果来了个师兄,她笑得那个灿烂。
纪煜宁觉得自己的地位直线下降。
“少青……”他开口叫曹少青,曹少青却没听到,她正与全少云说话:“你忘了?我不能留存太过昂贵的东西,礼物给我也是浪费,不用啦。”
虽然没听到他的声音,但纪煜宁还是笑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少青,这就是你那位师兄?”
曹少青一扭头,看到他这才想起来应该给他们互相介绍:“对,全少云,我师兄。”然后转向全少云,“纪煜宁,是我山下认识的……”她看看纪煜宁,在他含笑的目光下,说出从没出现在她嘴里的两个字:“朋友。”
纪煜宁顿时满面笑容。
曹少青脸微红,这是她第一次交山下的朋友,有些不好意思。
全少云神色微黯,但很快又恢复了晴朗,继续邀请:“没关系,就是让你试试外国的东西,体验一下。坏了就坏了,本来就送你玩的。”
曹少青珍惜东西成了习惯,下意识不舍得糟蹋好好的用品,但她身上有巨大的好奇心,对所有没接触过的东西,没见过的世界都充满了探索欲。
全少云知道,所以特意带来一大箱子特色礼物。
纪煜宁也知道,虽然觉得全少云讨厌,但还是凭良心说:“你可以不收,就过去看看,玩一玩。”
曹少青觉得这个办法好,就像她在纪煜宁这里一样,于是看向师兄:“能让我看看吗?我不要,就试一试玩一玩。”
本就送她的,她想怎么玩都行,全少云哪里会说不可以。
“走吧,我带你去看。”
曹少青的小酒窝又露了出来,转身要和纪煜宁说再见。
纪煜宁先开了口:“我也好奇师兄带来什么礼物,能一起去看看吗?”
全少云礼貌婉拒:“不过一些欧洲的特色小商品,纪总从小在欧洲留学,恐怕早就司空见惯,没什么好看的了。”
纪煜宁看着曹少青:“我虽然在欧洲留学,但学业被爷爷管得死死的,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练琴了,还真没见过什么特产。”
说完,又看向全少云:“我听少青说,师兄也是有法术的高人,想必眼光也和凡人不同,我和少青一样,非常好奇是什么礼物。”
这话听着,全少云也觉得心里膈膈应应的。纪煜宁第一面就讨厌他,他又何尝对纪煜宁有什么好感,直觉想要排斥他。
只是师妹和他是朋友,他不能让师妹为难。然而开口答应又有些憋屈,于是只能沉默,用态度隐隐拒绝。
曹少青对上纪煜宁的目光,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巴巴的,尤其下午,她刚发现纪煜宁被爷爷管着,似乎有许多身不由己和不开心。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只是你跟不上我们的脚程,要不我们坐你的车?”
纪煜宁立刻笑起来:“好,我这就让司机过来!”
全少云深深吐出一口气。
三人坐了一辆车,曹少青和全少云叙旧,聊着各自下山后的境遇和现状,又回忆当年,说起小时候在山上的故事。
全少云听说曹少青被父母算计,最后又失去所有家人,心疼不已:“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那等自私贪利的亲人,不要也罢。”
曹少青笑,让他放心:“我们本就是家人啊,山上的大家都是我兄弟姐妹。我从没把宋家人当父母亲人。”
全少云没有说话。
山上的所有人——包括他,他没什么特殊的。
纪煜宁指尖抚着唇瓣掩饰笑意,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的笑容才惊讶回神,他怎么那么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