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煜宁脑中闪过严家所有人的性格作风,猜测:“严爷爷应该是不知情的,他很明白药品质量对药厂意味着什么。现在严家的药企都是大房掌管,之前他们送给少青的药品也看得出来,严家的药良莠不齐,很有问题。”
曹少青拍掉手里的药粉,她早就看惯了人性的贪恶,对严家的所作所为不至于激烈愤慨,但失望还是有的:“药量不对会害人性命,这事我还得去看看。”
“你再等等。”纪煜宁沉思了一下,拉住她,“少青,想不想要一个自己的药企,把你的灵药发扬光大。”
曹少青不解地看着他,他明知道她不可能有的。
小宋惊讶地看向上司:“纪总……你不会是……想对严家下手?!”
那可是纪家的世交啊!向来温和的小纪总突然这么心狠手辣,让人恍惚不敢相信。
纪煜宁没有回答小宋的问题,而是给曹少青说着自己的想法:“药企当然是我的,我来管理。但药品这件事上,一切都听你的,你给严家药方是想帮更多的人,严家办不到,利益面前很多人都可能办不到,交给我,我替你做。”
曹少青清凌凌的目光望着他,问:“你就不会忘了初心吗?”
“如果我忘了初心,你亲手处理我。”
小宋倒吸一口冷气,发誓也不用这么毒吧,曹小姐处理人那手段——
曹少青却是笑起来,应下:“好,这个建议听起来不错。但是救人等不得,我现在还是得去。”
“可您现在去了,严家的危机解开,纪家就没法收购严氏药企了。”小宋怕纪煜宁不好开口,主动给她剖析其中关窍,“您看——这些病人有没有可能再拖几天治疗?”
“你觉得呢?”曹少青皱眉反问。为了商场竞争无视出事的病人,这完全违背她的原则,她看向纪煜宁,想知道他是不是也这个态度。
纪煜宁握住她的手:“你想去就去吧,但只以你个人身份去,可以吗?不要提起你和严家的关系,也不要说这三个药方是你给的,最好不要让严家知道你在善后。”
商场的硝烟不比战场残酷,现在的严家为了挽回声誉,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以啊。”曹少青不假思索地说,她帮人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就像她只在乎纪煜宁对此事的态度,不在乎他提出什么要求。什么要求她都能配合满足,谁让他是她的男朋友呢。
一切说定,曹少青拿上算命幡旗“重操旧业”出了门,纪煜宁则带着小宋回公司。
小宋还是对自家纪总的野心感到吃惊,回到公司急匆匆收集了严氏所有资料送到总裁办公室后,忍不住再度确认:“严氏那么庞大,您……真的打算吃下他们?”
纪煜宁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掠过窗外最繁华的宛城市中心,指尖轻轻扣动钢化玻璃上的倒影,严氏药业的大型LOGO正在对面大厦顶端闪烁,只是这招牌年数已久,已经老旧。
“爷爷给了我4个点股份,看上去我们旗鼓相当了,可董事会八成的人依旧听他的,更别说股东们。徐徐图之……徐徐……我等不下去了。”他转身面对小宋,小宋竟然觉得背着光的纪总,侧脸锋利泛着冷。
他听到纪总说:“等并购了严氏,爷爷就会知道,我早不是他印象里手段稚嫩的小孩子。”
严家和纪家关系很好,严崇和纪宜盛更是多年好友,小宋难以想象,纪董知道孙子要挖了老友家的墙角,会是什么心情?
“要不要先和纪董说一下?老人上了年纪,受不得刺激。”
纪煜宁端起桌边的咖啡,杯壁凝结的水珠坠落在桌面文件上,他看着水珠晕开的新供应商名字,轻笑:“不用,他只会觉得满意。”
这个笑,让小宋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样子的纪总,有点像纪董了……
“联系岳斯砚秘书,约个时间,我要和他聊聊。”纪煜宁放下咖啡吩咐。
“你邀请我,和你一起并购严氏?”岳斯砚和纪煜宁相约在岳斯砚的会客室,纪煜宁上门拜访。
纪煜宁的来意确实让岳斯砚大吃一惊,说实话,他对纪煜宁的印象和纪老爷子对孙子差不多。甚至他看得比纪老爷子更透彻,这是一个不适合商场的艺术家,道德感太高,自我约束太强,每一步走得太仁善,而商场只有快狠准才能赢。
如今严氏风雨飘摇,按照纪煜宁的作风,应该出手相助而不是趁火打劫。
纪煜宁把文件袋推到岳斯砚面前:“严家的后辈,这十年投资太多太杂,没有守好祖业又短期收不回投资收益,资金链早就出问题了。虽然他们没钱了,但这几个项目是真的不错,这个球队的投资,我记得是严家二房从你手里抢走的。”
“我怎么听说严家这次的烈火烹油有纪家出力?”岳斯砚挑开文件袋,看着里面的资料,“还以为你们两家守望相助,实际是你那时候就给他们挖了坑?”
“当然不是。”对于他的怀疑,纪煜宁语气平静,“原本他们确实翻身了,可严家的人太贪,把事情搞砸了。”
“药?”岳斯砚放下文件,猜出变故核心。
“是,他们利欲熏心,把救人的药卖成了害人的药。所以这次并购合作,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严氏药业,其他的随你挑。”
岳斯砚面色一松,露出个笑影,语气变得日常起来:“我还以为你变成孤狼了,想咬严氏一口大的。想法虽然高尚,可纪家从没涉及药业,你并购了药企怎么管理?药企每年的研发经费是个无底洞。”
他不看好纪煜宁的计划,虽然他确实对纪煜宁给出来的项目感兴趣。这个合作,岳家有利可图,纪煜宁却好像小孩子过家家,挑了个表面光的。
“我有人,只是缺个药企。”
纪煜宁说得笃定,岳斯砚垂眼思索了一会儿不再劝说,毕竟这是纪家的商业机密,他作为朋友最多提醒一二,再打听下去就是为难人了。
“我考虑一下。”他收下了文件袋。
考虑就表示他心动了,纪煜宁不急着一口吃一个大胖子,点点头离开了岳氏。
回到公司,他让小宋给严家加一把火,把药品偷工减料、药量严重不符的真相发布上网。
这些药各大药房都在卖,想证实的人随便买一盒回去测试就能得到结果。
而这个爆料将会是一个起点,接下来,人们的怀疑会从新药转移到从前严氏药业生产的药品上,继而发现那些药一样良莠不齐。
一周后,严家的信誉彻底破产,而这场假药劣质药的风暴,从严家快速席卷整个药业,其他品牌药厂也纷纷遭遇了怀疑与检测。但不管出事的药厂有几家,严家已然成了高高竖起的典型,遭万人唾骂。
岳斯砚回复了纪煜宁,答应合作。
并购合作一旦开启,多了岳斯砚的加入,严家的危机急速升级,集团名下的各个产业接二连三爆出问题,银行信贷也亮起红灯,半年来涨飞的股票一个月内跌穿谷底,面临退市风险。
严崇又一次找上了门,这次,他是希望获得纪家的资金救助,以及曹少青出手。
纪宜盛招待了老友,听完他的请求后安慰许久,并没有一口答应。送走严崇,他便叫了孙子回老宅。
“你严爷爷的想法,你怎么看?”纪宜盛问孙子。
纪煜宁将他和岳斯砚通宵达旦完善的并购方案递到爷爷面前:“严家和我们是世交,帮一帮是应该的。这是我做的方案,爷爷可以拿给严家看看。”
纪宜盛叹了一口气,眼看着严家起高楼眼看着他们楼塌了,心情实在是复杂。听到孙子的话他也评价不了松口帮忙是好是坏,只是好奇他拿出什么样的方案。
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老爷子就瞪大眼睛愣住了。
“你……你……”纪宜盛颤抖着手指向孙子,“你就是想这么帮他?!”
纪煜宁平静地扯起嘴角:“严家现在最好的自救办法就是壁虎断尾,及时砍掉撑不住的投资项目,保留下经营不错的,回拢资金,重新出发。”
“作为世交,我愿意用最诚恳的价格收购严氏药企,绝不趁火打劫。”
纪宜盛用力戳着这个企划案,不可置信:“药企是严家的祖业,这还不是趁火打劫?你要严家的药企干什么!纪家从没做过这一行,还诚心收购,花这么大笔钱,你是要拖死纪氏!”
纪煜宁身子前倾靠近爷爷,胸有成竹地一笑:“爷爷,你忘了,我们有少青。”
纪宜盛的震怒戛然而止。
“曹……少青……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