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疏桐有些委屈,自己明明是担心他,却好像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孩子的冲动,一番好意不被接受也就算了,还要被他说教一顿。顿时不服气地看着他:“我也不是什么闲事都管的!为同学伸张,是因为我们是一起行动的,怎么能丢下被抓的人自己逃了?而你……我要不是太担心太着急了,才不会跑到这来,现在你好好的,算我多管闲事,这就走!”
说着,眼睛一热,埋下头越过他就要走。
许维舟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前世都不知道的秘密。
擦肩而过的方疏桐被抓住了手臂,身子一斜,那个狗咬吕洞宾的人将她拉到了正对面,抬起了她的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维舟嘴角含笑,轻揉着她脑后的短发,“你不顾一切地来找我,我很感动,除了我姐和承尧,你是第三个这么关心我的人。怎么会觉得你多管闲事?好了,等了我一天,都没吃饭吧,我们去吃饭。”
方疏桐愣愣看着温和含笑的他,眼里的泪意被不断升高的温度蒸发,脸颊发红:“不……不了……很晚了,我该回家了。”
许维舟抓着她手臂往餐厅去:“我忙了两天,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你陪我吃点。吃完会派人送你回去的。”
方疏桐想拒绝的话,听到他没吃过饭又咽回去了,默默跟着他去了餐厅。
许维舟让佣人做了饭,没吃过的唐承文也出现在了饭桌上,笑嘻嘻地看着许大哥和方学姐,积极活跃着桌上的气氛。
方疏桐平静下来恢复了日常的从容,不敢问那些机密的事情,只是和许维舟确认:“你的危险……解除了吗?”
许维舟给她盛了一碗汤,嘴里说:“还没,所以见到我的事对外要保密,哪怕最亲近的人也不要说。”
这么严重,方疏桐连忙点头保证:“我谁都不说。”低头看到手边的汤,微愣。
这是她最爱喝的汤。在日本的时候,她吃不惯当地的食物,两人因此聊起对故国饮食的怀念,曾说过彼此许多喜好,难道他还记得?还是只是个巧合?
方疏桐默默端起汤喝了一口。
吃完饭,许维舟果然不再留方疏桐,派了司机送她回家。方疏桐看得出他神色疲倦,临走前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许维舟露出一个笑,轻拍她头顶:“好,听疏桐的,快回家别让家人担心。”
方疏桐想起自己的家,心里几乎没有温情,但因为这句话,却觉得舌尖甜丝丝的,上车的时候嘴角依旧微微勾着。
她从没想过,不过几天而已,送她回家的许大哥会出现在她的家里,成了她的“家人”。
一周的时间,报纸头条又换了。生死不明的许处长运筹帷幄,李代桃僵护住了北上的军火设备,他在石门码头的一番调度让人惊叹不已,其中体现的对航运掌控力更是给了所有人一个震慑。许处长炙手可热,唐帅又立一功,湖城再次歌舞升平,一片热闹。
物资的事安然收尾,许维舟该去见姐姐了。
身在理县的方石勋莫名收到了一封信,信来自湖城的家里,是他正房妻子送来的。他夫人说,许维舟派人下了拜帖,明日要登门拜访,见故人。
他再三确认,这位许维舟,就是当下声势旺盛、人人追捧,还是唐帅跟前红人的船运大王许维舟。
方石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家有哪位是这位大人物的故人?但依旧不敢怠慢,急吼吼赶回了家。
次日,方家严阵以待等着许处长上门,许维舟却不像他们想的那样摆架子,比他们预料的还要来得早。
约定的时间一到,三辆黑色轿车就来到了方家门前,黑色中山装的下属列队而出,弯腰给车内的人开门。
这些人虽然穿着低调,但步履之间能看出,都是军人。
方石勋暗暗感叹唐帅对许维舟的器重,神色越发逢迎地看向下车的人。
今天是私人行程,许维舟西装皮鞋,商人打扮。下了车,他踱步走到方石勋面前,嘴角挂笑,笑意未达眼底:“好久不见,方局长。”
仿佛已是上辈子的称呼骤然响起,方石勋惊讶抬眼,突然觉得眼前气势凌然的年轻人,十分眼熟。
第485章 又争又抢的男配:许若兰21岁进入方家。那时她本在一家成衣店做绣娘,因为方家大夫人过……
许若兰21岁进入方家。那时她本在一家成衣店做绣娘,因为方家大夫人过寿,成衣店老板带着她上门量体裁衣,只不过去了一次,被当时的方局长多看了几眼、聊了几句,方家大夫人便找上了门,说要替方局长纳许若兰做四姨太。
许若兰当然是不愿意的,方石勋年纪和她已逝的爹差不多,她就算家境落魄婚事蹉跎,又怎么肯嫁给一个能当爹的老头子?
但是方石勋当时是卫生局局长,他们却是京城小巷里生计都艰难的小门小户。
许若兰最终还是入了方家的门,唯一能换来的,是弟弟留学的前途。
这十多年,方石勋仕途起落,方家几经搬迁,许若兰跟着夫家从北京辗转到湖城,日子过得并不好。她进府五年,落了两次胎,后来的六年,年纪轻轻便“修身养性”得像泥佛一般,在方家没有脾气、没有声音,吃斋念佛,仿佛一个影子。
方石勋早就对这个四姨太没了兴趣,尤其如今不怎么回家,回了也是妻儿环绕,几乎忘记了这一号人。
所以,纵然方石勋看着许维舟面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家中有谁与他有联系。
“许处长……”方石勋迟疑地试探,“我们……曾经见过?”
“呵,”许维舟似笑似哼,说了一句,“方局长确实记不得我,您当时都懒得见我,不过我能有今日,多亏了——方局长您、呢!”
这话,听着可不是感恩的话,方石勋心底一沉,笑容越发客气和善:“这……其中是不是有……”
未说完,许维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脸上也没了虚与委蛇的耐心,直接肃了表情说:“客套的话留着以后说吧,我是来见姐姐的,许若兰,十一年了,我姐姐还好吧?”
许若兰?!
方石勋眼睛缓缓瞪大,突然脑子一清,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人眼熟了!许维舟和许若兰姐弟俩有六分相像,尤其是年轻时候的许若兰!
屋内,随时探查门外消息的大夫人也听到了,手中的佛珠被拉扯得近乎断裂时又收拢回去:“去请四姨太下来,就说……她娘家弟弟来了。”
屋外,得知许维舟是自己四姨太的弟弟,当年被他送去日本留学的穷小子,方石勋安心了大半,越发热情地请这位发达了的妻弟进门。
许维舟不理会他亲热的“小舅子”称呼,压着急迫的心情往屋内走,走到半路,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唤从门内冲出来。
“小舟!”
是姐姐许若兰,她听说了弟弟上门,急匆匆跑出来,只一眼便确定这是自己挂念了十多年的亲弟弟。
“小舟——真的是你!”
许若兰不顾仪态向着弟弟跑去,身后,等在屋内的大夫人等人也跟了出来。
许维舟看到许若兰第一眼,心里就酸楚得几乎要落泪。十一年分别,当时花季年少的姐姐如今却仿佛成了过世的娘亲,深灰的长褂旗袍,老气的盘发,还有面上和当年娘亲离世前一样的郁郁愁苦。
他们姐弟都长得像娘亲,现在的许若兰尤其像家世落魄后带着他们艰难过日的娘。可是,那时候的娘亲四十多岁了,还因为连番打击体弱多病,而许若兰才三十出头啊!
“姐!”许维舟迎上去,接住了激动奔来的姐姐。
“小舟,你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啊?你是不是去北平找我了?”许若兰眼里落着泪,目光贪婪地看着长大了的弟弟,“长大了,都比我高了。”
一句话,把许维舟眼泪都说出来了。
“姐,我现在很好,开了公司,在政府工作,我从日本回来后一直在找你,前几天才查到你在这,正好我以后也在湖城工作,我们再不用分开了。”
许若兰眼泪掉得更猛了,这一次是掺杂着欢喜的眼泪:“好,真好,这样我就安心了。”
许维舟笑着给她擦眼泪,看着她沧桑的面庞:“都怪我没有及时找到你,这些年,你受苦了。”
许若兰摇摇头,牵着弟弟的手激动得十分用力:“不苦,看到你就什么都值得了。”
方石勋听得神色尴尬,这话说得,好像许若兰在他这里受苦受难似的,作为家主,他当然不这么觉得,可偏偏又不敢得罪许维舟,只好给自己的夫人使眼色,让她管一管许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