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也不敢接父亲的话,笑嘻嘻地插科打诨倒酒喝。
陆知远一直在看他。
这个陆沉舟,似乎变了很多。胆子大了,人活泼了,不像以前那么好摆弄了……
周令仪看着夫君出神,轻轻推他:“表哥?你少喝点酒,不如喝点汤吧。”
陆知远看着那碗据说陆沉舟亲手做的汤,立刻伸手挡住,对上妻子诧异的眼神,他微微笑解释:“我没事,这个酒很好喝,不醉人。”
说着,给自己添了一杯酒,看着对面陆沉舟仰头饮下后,也一饮而尽。
宴会的气氛逐渐轻松,武陵侯看着健健康康的唯一亲子,心头的恨铁不成钢、遗憾不甘又冒出来。想到他逃避回答学业的问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和你大哥,明明同一日生,你还是我的亲子,怎么就这么不学无术!我问你这些日子念书了吗?你怎么不答?嗯?是不是借着生病,全荒废了!”
陆沉舟听着父亲的斥责,从前总是唯唯诺诺满面羞愧的人,今日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连刚才的恭敬都不见了,笑容不改、倒酒的动作不停,饮下一杯后,露出一丝讽色。
“念书念书,人都快死了,还念什么书?去地府考科举吗?”
满座皆惊。
陆沉舟,怎么敢的!
竟然冒犯侯爷这个一家之主的权威!
武陵侯气得酒气上涌满脸涨红,用力拍打桌子:“逆子!你再说一遍!”
陆沉舟揉了揉被震得刺耳的耳朵,抿着小酒支起腿,姿态放肆又随意:“侯爷,您自己三十多岁,马上奔四,差不多五十了,眼看着六十,半只脚踏进棺材了……这么一把年纪都没考中一个秀才,你是考科举执念入魔了?一听我要去地府考科举,兴奋得还要我重复一遍?”
“你你你——”听话孝顺的儿子突然改变态度,满厅其乐融融的气氛还没消散,这巨大的转变和被顶撞的冲击,让武陵侯气血上涌,只觉得胸腔一阵剧烈绞痛,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侯夫人大惊失色,一边扶丈夫,一边看着突然变脸的儿子,心惊肉跳的。
“沉舟,你在胡说什么!还不赶紧认错!”
“周夫人。”陆沉舟手肘撑着膝盖高举着酒杯,形态恣意,一脸的不在乎,“自从我进了侯府,我说一句话你让我认错,走一步路你让我认错。你家是不是祖传的斜视啊,看见个人就说对不齐啊对不齐。对不齐自己去对齐,我是你儿子,不是你尺子。”
“疯了疯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陆知远深深看着对面突然发作的人,这种无法预料的感觉让他心神不宁,沉了沉心开口道:“我知道你怨母亲弄丢了你,但自从你回来后,母亲满心满眼都是你。你不该对母亲如此不逊。”
周令仪听得难受,握住他的手看着对面陌生至极的陆沉舟:“是啊,你和表哥换错事发后,我亲眼看着母亲如何煎熬痛苦,你受过的苦她一样疼……”
“那不是她该的吗?”陆沉舟冷酷地打断,“十八年前,我只是一个婴儿,她一个成年侯夫人,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她再苦,不都是她应得的吗?难道还是我一个婴儿的错?我一个孩子去体谅她,她体谅过我吗?我十五年无辜的苦不是苦,她三年自作自受的眼泪就很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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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今天我要阿蘅上身,创死所有人[摊手]
第630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捉虫
周夫人被陆沉舟的指责刺激得捂住心口说不出话来。
亲生儿子被掉包,放谁身上都是刺激,一般人都会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掉包的人心肠歹毒。周夫人这些年也一直这么被安慰、自我安慰着,如此才渐渐接受养了十五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
现在陆沉舟这个亲儿子,直接把指责甩到了她脸上,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弄丢了他,不给她一点宽恕的空间。
这实在是当胸一箭。
“是……是我的错……是我弄丢了你……”周夫人捂着心口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陆知远让妻子过去安慰母亲,看着仿佛想撕破脸皮的陆沉舟,沉了沉气,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武陵侯听着妻子的哭声,深深觉得不是自己养大的儿子果然没什么亲情,愤怒地看着毫无规矩可言的陆沉舟,骂道:“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没养你,你就想气死我们?!”
陆沉舟呵的一声,掏掏耳朵:“我说两句实话你们就要气死了?过去三年,你们天天贬低我、斥责我、看不起我、嫌弃我……我都没怎么样,你们怎么这么脆弱?”
周令仪半抱着靠在她身上的婆婆,提高声音:“爱之深责之切,表哥难道就因为爹娘对你教导严厉,记恨上亲生父母吗?”
武陵侯指着陆沉舟骂:“狼心狗肺的东西!”
“是教导严厉还是从没有耐心?让一个十五年没上过学的人,上学几个月就要和从小上私塾的养子比,我是十五岁,但我上学三个月和陆知远三岁上学有什么区别?我不如五岁的他是我笨吗?”
“我三年学完四书五经,每日每夜勤学不辍,头悬梁锥刺股,双手长满冻疮还一日写满别人三日的功课!上学之外还要学礼仪、学家规,是我真的不如陆知远,还是你们把三年的我和十八年的陆知远作比较!”
“你们口中勤学苦读的陆知远有我这么辛苦吗?有三年学成吗!他有因炭火不够,半夜看书风寒生疮吗!”
陆沉舟举起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陶瓷碎片飞溅,迸向周围几人,所有人都抬袖躲避,周令仪更是发出一声惊呼,她手背划出一道血痕。
陆知远急忙过去查看,握着她的手露出心疼之色,转向陆沉舟时,怒气显露:“你发什么疯!你觉得怀才不遇就要让所有家人陪你受罪?谁没有过挫折!你若觉得你有天赋,亲自上考场证明给所有人看才是正道!”
陆沉舟看着陆知远,半点没有被指责的恼怒,反而之前的怒色全都退下来。他骂得越真情实感,话越重,陆沉舟的脸色越玩味有趣。
陆知远被他看得汗毛竖起,仿佛有什么不对劲却又不得而知。
等他骂完了,陆沉舟脸上已经全是笑意,有趣地托腮问陆知远:“陆知远,你很怕吧,怕我的话引起他们不多的怜悯,让他们真的反省改变态度,急急忙忙给我盖个怀才不遇怨天怨地的章。今日我发疯是不是很称你心意?我这个亲儿子自掘坟墓毁了最后一丝亲情,从此你稳坐世子之位?”
陆知远冷哼:“原来你今日种种,目的是世子之位,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他一甩袖子,满面不屑。
武陵侯立刻说:“他也配!撑不住陆家门楣,以为有一点血脉就都是他的?”
陆知远勾唇,望向陆知远的眼中暗含挑衅,仿佛在说:看,不是我想要,是你得不到。
陆沉舟无视他的目光,哈哈一笑,阻止你一言我一语不停指责他的几人:“老登小登,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别急,让我先急,我怕我的话没说完,命不够了。”
“什么意思?”周夫人揪紧了帕子,“你不是好了吗?”
陆沉舟看向此时依旧正义凛然状的陆知远:“好?骗你们的。我的风寒药被人换了方子,你们送我来这里不就来等死的吗?太医都救不活的病,哪来什么神医。”
刚才还痛心愤怒的周夫人武陵侯,闻言瞬间情绪消散,只剩下意外和震惊。毕竟是亲儿子,如果真的活不久了……他们再不满意他,也会“人死为大”。
“可是表哥你看着确实好了很多。”周令仪望着他,“你真的……”
陆沉舟回应她的视线,也盯着她看,直到看得她不好意思了局促转开目光,他才开口:“周表妹,我挺感激过去三年,整个侯府都对我冷漠以待时,你指点我功课,陪我说话,教我府中各人性情。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大婚那日,有人送到我床头的一尺红绫,你知情吗?”
周令仪茫然问:“什么红绫?”
周夫人忙说:“我让人送来了席面和换季衣衫,没有红绫,怎么会有红绫?”
陆沉舟目光落到面不改色的陆知远身上:“什么席面衣衫,进了别院的东西从不会到我手里,那日唯一送到我手边的就是那一尺红绫。周表妹,府中我和你关系最好,你是不是觉得你大婚了,我就会绝望自裁?”
周令仪吓得立刻否认:“怎么会!你我只是表兄妹,你怎么会因为我大婚自裁!我从周家出嫁,完全不知道此事啊!”说着,急切地看向丈夫,生怕他也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