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知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委屈地看了一眼钱望山,又看回来,“大哥,现在是隆冬,而且扒着窗缝……这如此不雅……”
陆沉舟:“孜孜求学有何不雅?故人凿壁偷光,你如今扒缝求学,都是好学,何来不雅?”
陆知远希望钱望山这个先生能帮忙说说话,但钱望山无视他的目光,只站在一旁。无奈,他又看向母亲周夫人。
周夫人还没开口,才对上儿子的目光,就听到他似警告似提醒地说:“我也是扒着秀才家篱笆听课的,夫人也觉得不雅?”
周夫人干笑:“上课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和令仪先回去了。”
陆知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母亲——”
周夫人叹气:“知远,你要是受不住就和娘走吧,快过年了,你学了这么久该松快松快了。”
陆知远怎么能走?他走了岂不是证明之前他说的仰慕钱望山都是虚言。
大冷的融雪天,屋里师生三人烧着碳火安静上课,屋外,陆知远抱着身子瑟瑟发抖。哪里听得进课?他纯咬着牙撑足了半天,撑到了下课的时候,唇色发青全身僵硬地出来和钱望山道别。
钱望山知道他不可能听进去,也不多说。等人走了,看向自己的小弟子:“出气了?古人云:‘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若出了气,便收一收心。”
陆沉舟却惊讶地问:“先生不劝我放下,而让我伏久飞高,一次性报复?”
钱望山默了默,似乎是对他这性子有些无奈,但仍笑叹:“你若这样想也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为师自然不阻拦你。”
陆沉舟高兴地笑起来,诚心行礼:“谢先生教导,学生谨记。”
钱望山不插手,武陵侯夫妻不敢惹钱观澜和陆沉舟,陆知远的听课谋算便彻底落了空。
但是放假没几日,正过着年,陆沉舟却生病了。某日早上醒来,感觉屋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而他自己头重脚轻,还没坐直身子又倒了下去。
小莲听到动静进来,惊得失声:“公子!屋里怎么这么冷!”
陆沉舟抱着被子让她去检查门窗,立刻查。
小莲看了一圈,发现原本为烧炭而留的通气小窗缝,居然大大敞开着。这大寒冬的,屋里吹了一夜的冷风,能不冷吗?
“通知夫人请大夫,其他人都留在院子里不许动,让夫人查,是谁干的。”陆沉舟吩咐小莲。
“好,奴婢这就去。”小莲急急忙忙往外跑,跑了一半又回来,给他灌了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公子您先暖暖身子,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陆沉舟抱着滚烫的汤婆子,眼中一片阴沉。
有的人又想吃鼠药了。
听说陆沉舟生病,周夫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准备出门拜年的武陵侯也取消了计划,掉头往内院赶。
陆沉舟在床上瑟瑟发抖,烧得两颊通红,只说了一句话:“有人故意开窗害我。”
周夫人连连应声:“娘一定查清楚!你好好歇着。”
武陵侯让郑全拿自己的名帖去请太医:“看看哪位太医当值,务必请来!”
陆沉舟暗叹,地位不同了,陆知远准备的黑心大夫直接用不上了。
太医不像回春堂大夫,随便一个奴才就能收买,他给陆沉舟开了药方,又叮嘱了事项,当天就让陆沉舟舒服了很多。
而那个开窗暗害陆沉舟的人,在男女主子一起发力的调查下,很快也被查了出来。
但抓人的时候,人畏罪自杀了。
陆沉舟喝着苦药汁听着这个消息,很不满意。线索断了?证据没了?他可不管什么证据哦。
陆知远还在背后暗戳戳引导父母:“大哥回来不久,脾气又强硬,府中家生子都有些性子,会不会因此有了矛盾……”
“什么时候奴婢也有了性子,还敢害主子了?”武陵侯极其不满,并不觉得这是儿子的问题。儿子如今是好儿子,那奴才就不是好奴才了。
周夫人了解这些刁奴,担忧之下,与陆沉舟说了说这方面的情况。
陆沉舟听完:要我收敛?不好意思,与其反省自己,不如指责别人。
“侯爷夫人,这侯府是不是该整顿一下了?府里的消息一夜就能传到府外,随便一个奴婢就能陷害主子?还有这饭菜,还没我村里的菜叶子新鲜呢,小莲说一个青菜半两银子?这菜是仙水浇大的?”
周夫人这个当家主母脸上挂不住:“过年才忙乱了些……”
“那我就去别院住,听说城外有个别院是吧,我去那儿,省得又有人来害我。正好我病了,你们也不用心疼陆知远了,他可以光明正大陪侯爷去走亲访友了。”
“大过年你还病着,怎么能让你去冷清清的别院!”周夫人急道。
“至少没人害我!”陆沉舟满脸控诉地看着他们,“你们还是一家之主呢,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以前把我弄丢,现在害我生病,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武陵侯和周夫人哑口无言。
有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武陵侯的心头。这段时间,因沉舟不能见知远,他好几次只带了沉舟去拜访故交,现在沉舟病了,他又和往年一样带了知远……所以沉舟这病真的是——
“府里是该整顿了,沉舟去别院养病也行,我让郑全陪你去。”武陵侯想到这,立刻有了决定。
周夫人:“侯爷——”
武陵侯说:“你不舍得,可以随时去看他。”
主意已定,陆沉舟当天收拾行李,隔天就出门前往别院,快得全府都措手不及。
一离开侯府,陆沉舟病歪歪的精神一下子好了大半,郑全看得稀奇,这哪里还有生病的样子?
马车进了田庄,路过熟悉的田野、水塘,经过一个农庄,陆沉舟看到一个穿着大红袄裙的小姑娘从门内奔出来,雀跃的声音响彻三里地。
“我来点火!我来点!”
车马已经驶过,他探头出去往后看,就看到小姑娘举着点燃的香,蹲在地上点炮竹,下一秒突然哇哇叫,丢了香就往回跑,然后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
炮竹升起的云烟里,小姑娘的身影躲在嬷嬷怀中,没一会儿,她欢快的惊呼声又响了起来。
农庄渐行渐远,陆沉舟满脸是笑地坐回马车,阿蘅……果然一直都那么充满生命力。
小莲也听到了女孩的声音,脸上跟着有了笑容,还感叹道:“别院这儿过年也好热闹,不比侯府差。”
陆沉舟满心雀跃,说了一句:“何止。”又兀自琢磨起来,该怎么去“偶遇”阿蘅呢。
这一世,他和阿蘅是不是可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这次来别院和前世不同,他不是被发配的,所以进门就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而郑全得了侯爷的吩咐过来照顾公子,一来就接过了管家权,万事不需陆沉舟操心。
陆沉舟吃了饭喝了药,一觉睡到天亮,站在床前换了好几套衣裳,终于穿戴整齐出了门。
“郑大爷,我去外面逛逛哈,午膳前回来。”
郑全:“您身体还没好——那奴才派个人陪您……”
“好了好了,我都好了,你忙你的。”
郑全看着大公子的背影……一夜就病好了?不会折腾这一圈就是为了来别院吧?
这别院到底有什么?
第641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陆沉舟带着小莲在农庄附近闲晃,试图制造一个自然的偶遇。
小莲被寒风吹得脸颊冷冰冰的,看着不知原因就在这块地方绕圈的公子,缩着脖子上前询问:“公子,您在等谁吗?”
“没有啊!”陆沉舟望一眼紧闭的大门,大声说。
阿蘅爱享受,喜欢赖床,是不是现在天太冷了,她懒得出门?
小莲:“……”她看看不远处的农庄,突然想到昨天那个喜庆的鞭炮,福至心灵。
“公子是喜欢昨日的鞭炮吗?别院肯定也有,我们回去问问李管家就有了。”
陆沉舟却突然被提醒了,鞭炮,是个好理由。
“咳,不用回去,咱们去问问人家,还有没有多的,咱们买一些回去玩。”
“啊?”小莲惊讶,这新年里……去领居家买鞭炮?
陆沉舟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走过去敲门了。
门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厮,满脸防备地探出头,一见是个少年和姑娘,面上的神色才收了回去,疑惑问:“二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