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柔眼睛里的眼泪小溪一样流下来。
她哽咽着说：“我知道你们都会走的，迟迟早早，连奶奶都走了，不会有人一直不走的，我总是说我要找海枯了石烂了也不会变的爱情，我知道我找不到的。我爸妈、我姐姐还有何佳谟他们都只是三心二意地爱着我，你也一样，你也只会短暂地爱一下我，我谁也不相信，你们走就走了，我还有我自己。”
第79章 海枯石烂的爱情
蒲桉听了她这话大惊，只觉得鼻头发酸喉头发硬，张了张嘴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她看起来健健康康，生龙活虎，整天笑嘻嘻，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少。
其实她心里还是那个七八岁没有了父亲，吓得发抖但假装坚强的小孩，她没有得到过完整丰沛的爱，没能滋养她让她茁壮长大，她一直停在那年，内心还是个惊惶充满恐惧的孩子，浑身长满了刺，担心别人抛弃她索性就先抛弃别人。
他把济柔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胸口上，下巴搭在她脑袋上，很多年来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干涸的眼眶湿润了，像春又回到了大地。
他想起那些离他远去的同窗，工友，朋友还有他三弟。
他走过她的路，他懂。
他哑着嗓子着说道：
“乖乖，我不知道你总挂在嘴边的海枯石烂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我没见过，我从前也没爱过别人，但无论那是什么样的，我可以肯定我对你的感情不会比那少多少，你可以永远无条件相信我，兴许咱们中间有磕磕绊绊，有不如意的时候，但你绝不会有被辜负的一天，我把你看得比我自己都重。我从来不跟任何人低头，宁死也不会放下尊严，要砍我的脑袋那砍便是了，这是我看得比命还重的君子之仪，但为了你，我头也低了，尊严也舍了，在你跟前伏低做小，我这是把你放在了我自己之前，如果这都不是比天崩地裂还长久的爱情，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才是。你就算有这样那样的欠缺都无关紧要，你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话，冲我笑，我就觉得自己身体都是软的，连这个世界都变得五颜六色，就觉得床很舒服，饭好吃，睡得也香，日子是有滋有味的，看见你我就高兴，离了你，我身体就好像没了水分，变成干巴巴的一片，我没办法，你是谁都不重要，只要你是你就行。我不喜欢最好看，最懂事，最体贴，最有本事的人，我只喜欢你。”
他说不下去，停了几秒，把喉咙里的硬块咽下去。
“他们欠你的爱，我补给你，加倍补给你，我不光不会半路上跑了，为了等你，我一等就是几百年，为了你，我穿过时光到了光怪陆离的新世界里来，只为你一个人活着，这样够不够？前半生我跟你一样，失望透顶，无数人离我而去，什么人都会背叛我，我看到这个世上充满污秽肮脏，到最后活着不过是一日过一日苟延残喘，没意思透了，但我现在不这样想了，因为你来了，我觉得这世界突然开阔了，也变得温情脉脉了，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不是做什么事都会权衡利弊，也会昏头转向心甘情愿的，原来这世上还是有无私的爱，我对此感激涕零，因为你我喜欢这个世界。你说对楚之来说我是一片大海，对你也是，你随便折腾，想上天入地都行，我都在，都能托住你。”
有东西沿着蒲桉的脸颊流下，他觉得滚烫，他把头往济柔脸上蹭，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传到他皮肤上，他闻见她皮肤上的气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被甘露浇灌，长出新的叶芽。
他活着。
这感觉真好，其他都不重要。
上半生他在刀霜剑雨里在朝堂的明枪暗箭里汲汲营营，下半生如果能把护她在胸前一同看庭前飞花月升月落，那就是再好不过的圆满了。
济柔双手拽着他腰间的衣服，拽得那衣服紧紧勒着他的腰，她哭得如洪水决了堤，她的身体在微微打着颤，那让人动容的颤动传到他胸口上，百炼钢都化成绕指柔了。
他把人抱起来，轻声说：“不哭了，再哭把我冲走了。我下回再不敢惹你了，你一哭简直要人命。”
他掰开济柔的手指，把她手里的毛巾拿过来，扶着她的脑袋，替她擦脸。
她哭得脸上一片通红，鼻涕眼泪一起下，他轻柔地把她的脸擦干净，把粘在她脸上的头发抚开，一边跟她说话：“奶奶走了，是老天的意思，也不能怨她，要是问她，她肯定愿意活到一百二十岁，一直陪着你，所以不能说没人一直爱着你，她走了，老天就把我送来接她的班了，咱们济柔命多好啊，什么都不缺，又聪明伶俐还健壮得跟小牛犊似的，我再没见过跟你这样样样都好的人。”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充满了溢出来的的感情，听起来像一双温暖的手一遍遍抚摸过皮肤。
济柔哭得越发厉害，哭到手脚发麻，听到这里忍不住指控他：“骗人。”
蒲桉摸摸她发红的脸皮，说：“不骗人，将来咱们的女儿要是像你这样，我就知足了，没什么好奢求了。”
他低头在济柔哭得肿胀的嘴唇上贴了贴，闻见她呼吸间的一丝酒气，问她：“和谁一起喝的酒？”
济柔不说话，他就撬开了她的嘴，潜到她柔软的口腔里自己去找答案，柔软的舌头找遍了每个地方，他问济柔：“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济柔摇头。
他的手往她胸口掏，嘴在济柔唇上，用气声问：“让我看看这女妖怪把心藏哪去了，原来是没有心的狐狸精，只知道偷别人的。”
济柔突然开口说：“我跟我妈妈提过你，让她见见你，她说时间太短了没必要，还建议我不要跟年纪大这么多的人谈。”
蒲桉的舌头和手同时一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不想告诉你，怕你听了难受，就假装忘了跟她说。”
蒲桉听了，把她的脑袋推开一巴掌远，惊痛地望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我就知道，我直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以为是你糊弄我，没想到是你瞒着我，还白白让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冤枉。你太低估我了，我从前经历过的事是你做梦也想不到的，这点小事伤不了我，下回别傻，一定要相信我，济柔，你要无条件相信我。”
“廷瑞，你别管什么见家长的事，也别管名不名分的事，我不在乎，只要咱们两个心里有数就行了。现在这个时代，有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结婚的，也有很多人一辈子同居的，离婚很麻烦，我们不在乎这些东西，你不要总纠结这个。”
“好，那就随你心意，你说了算。”
他用手里的毛巾替济柔擦了擦嘴上的湿润，问她：“要不要上个厕所再睡觉？”
济柔睁着红肿的眼皮去卫生间上厕所，蒲桉跟进去，简单地洗漱了一下。
济柔问他：“你睡我家就不怕我妈妈回来？”
“回来便回来，正好趁此机会把话说开了，把事办了，省得她在你耳边吹风，让你干些傻事。我看出来了，反正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对男女之事看得很开，那我也不必小心翼翼，还讨人嫌，让你嫌弃我迂腐。”
济柔去洗手台前，撩着流水洗脸，蒲桉站一旁替她拢着头发，摸摸她鸦黑的头发，说：
“我从前总听家里工匠们的女人在院子里闲聊，说头发多的人都很倔，额头高头发少的人聪明，看来果然有几分道理。”
济柔擦了一把脸，斜眼瞟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茬，问：“昨天你因为什么就突然不高兴了，像变了个人？”
蒲桉拦腰把她抱起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就是个傻的，”想想又说：“算了，你要是个八面玲珑、善于揣测人心的，我反倒不喜欢了。我就是脾气再好也是个男人，自己的东西恨不得放自己眼睛里不给别人看，谁多看了一眼，就像踢中了我的七寸，我就能干出一些连自己都不齿的小儿行径，你不要管了，这是我自己需要解决的事。”
他把人放床上，自己跟着躺下，手刚伸进济柔的衣服里，济柔推了他一下，说：“不行，我来那个了。”
他把人一裹，手还是往她衣服里伸，说：“未必不做那事还不能亲近了？就是一直不做我也能忍得了。我问你，你打的那什么针现在还在打吗？”
“嗯，一个月打一回。”
“你立刻给我停了，就是以后不做了，我也不会让你打那东西，我不信它对身体没有影响，上回晕成那样就是铁证。你不是说你小时候拿避孕套吹气球玩，既然有那东西，以后用那个就是了。”
“我只是觉得打针比较方便，一个月一次就解决了，怕你不懂这些避孕的东西也不接受，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蒲桉揉着她的脑袋，她的头发挠着他手心的皮肤，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心动的声音。
他自己是一个克制理性的人，习惯了生活一板一眼，不会有特别冲动鲁莽的时候，做事情会权衡利弊，这种性子很少会有激烈的情感，一生是一条铺好的望得到头的路，但她不一样，她就像漫天的烟花，杂乱无章，四处乱窜，没有章法，但灿烂美丽，让人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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