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初希反驳人的场面,赵远协隔着圆桌看向初希,明显愣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初希问出的问题。
他声音没再那么高昂,略微低了一点:“就是看你诚不诚实嘛。”
初希直直盯着他,冷冷道:“不是,你故意耍我。”
舅妈用胳膊肘偷偷拐了一下赵远协,她面对初希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说:“是舅妈以前没照顾好你。”
初希大大方方地,诚恳地说:“没有,舅妈对我很好。”
舅妈见赵远协又不说话,再用胳膊拐了他一次。
赵远协这才抠了抠脸,堆出一个笑:“舅舅跟你道歉,小孩子嘛,一双皮鞋一瓶牛奶一包糖的,问你你就说要嘛,又值不了多少钱,跟舅舅客气什么,以后来我家里,这些都随便拿嘛。”
初希没接话,也没再理他。
饭桌上,下一轮谈话随意地开启,这个高中生与大人之间的无比小的插曲混进诸如哪个小孩子的成绩下降啦,谁结婚又离婚啦这样的话题里,毫无差别地流淌远去了。
谁成绩好谁成绩坏,谁结婚谁离婚,初希才不在乎咧。
她只知道,那些反复困惑的日子,那些她心里羡慕地要死,嘴上却硬说不要,试图骗到自己的日子,连同这段记忆,在赵锦淑冲她点头的那一刻,都一去不复返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加速下他俩的进度,今天更两章
第65章
江楫舟这辈子也不会想到, 这个寒假他第一个做完的作业竟然是四篇作文。
年过完了,渐渐的,一些打印店开了业。
他跑去初希Q.Q空间, 把她拍的一些风景图也下载下来,又在网上买了铜版纸, 准备连同自己拍的雪山的照片一起做明信片。
翻手机相册的时候他手一顿,发现里面有一张初希的照片。
那是学校开运动会, 初希跳高时,赵北棉半威胁半请求地安排了班里好几个人在不同位置抓拍初希,其中就有他。
初希正面是由赵北棉亲自拍, 他被安排站在靠近横杆的那侧, 只拍到了一张初希背越式的侧影。
他还记得照片里的样子, 她助力起跑后脚一点地, 轻巧一跃,腾空而起, 在横杆上方身体呈一漂亮的弧形。
那一瞬间, 滞空时间仿佛无限延长, 重力作用下,校服贴身垂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女生灵巧的身形, 江楫舟看见她裤管里有漂亮跟腱的脚踝, 她垂下却又由风吹起的马尾, 整个人那样轻盈, 又那样有力。
耳边传来赵北棉的催促声:“都给我使劲拍啊!拍不出我家初小希的漂亮我拿你们是问!”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里慌张地,胡乱按下了快门。
比赛结束赵北棉找他要照片,江楫舟回复说没拍到。
但他过后又觉得后悔,有病, 他为什么要撒谎啊,明明就是赵北棉让拍的,他又不是偷拍,他光明正大好吧。
江楫舟把这张也做成了明信片,打印完成后他没看,反扣了有图的那一面,塞进了其他的风景照里。
他回到家将明信片用信封装好,放在卧室里的书桌上,这才像个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点进Q.Q空间,新年刚过,动态还是这么热闹。
有抱怨作业还没开始动的,江楫舟既然刷到了这个贱必须犯,他大手一挥,评论:不好意思,四篇作文已经写完了/笑脸/笑脸
王立甬抱怨过年胖了四斤,江楫舟打字发送:我就说我怎么瘦了四斤,找半天原来是去你身上了。
郑一柄深夜感叹不想开学,江楫舟发了个时光加速机的表情包,评论:快点开学吧真受不了了。
郑一柄回复江楫舟:你被盗号了还是过了个年脑子进水了???
江楫舟继续往下滑,刷到了杨佳优不久前的Q.Q动态。
只有一句“新年快乐”和一张配图,江楫舟不用点开,仅凭小图就能判断出这是过年那天拍的全家福,他本来都打算划走了,但一晃眼忽地看见点赞列表里有初希。
江楫舟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两秒后才想起杨佳优确实是加了初希的Q.Q。
他下滑的手指顿住。
江楫舟想起来,那天晚上是用乔芦的手机放在手机支架上延时拍摄,也不知道有没有拍出他千分之一的帅气,这么想着,他决定点进去欣赏一下。
点击,找到正中间的自己,放大。
看清的那一刻,江楫舟冷汗直冒猛地一下反扣了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救命,为什么他刚才看见照片里他头顶绑了两个冲天的小辫子,其中一个发尾还夹了一个坠着粉色丝带的发卡。
一定是他低血糖眼花了。
这一定是杨佳优的发型吧?
江楫舟眨了眨眼,不敢回忆两个表妹那晚对他的头发做了什么,只机械地吃了颗巧克力治治自己的低血糖,然后鼓起勇气再点进去。
他没眼花,头顶上两小撮头发由皮筋扎了后高高立着,一左一右,像是动画片里小女孩会绑的发型,难怪表妹们说他是家花,谁看了不说一句这小姑娘长得真俊俏。
江楫舟已经坐不住了,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禁思考初希该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吧?
不对,江楫舟安慰自己,万一初希是那种根本不会点开图片就顺手点赞的类型呢,她每天都要抓紧时间学习,怎么可能有时间点开这种没营养的东西看,说不定她滑得飞快根本没有注意这张图,甚至有可能都没发现这是杨佳优发的。
江楫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了眼评论区。
不看还好,一看江楫舟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此之前,他除了看见初希给赵北棉评论之外,几乎很少在评论区见过她的身影,只有她同宿舍女生的动态下她偶尔会留个言。
但就在这张照片下,江楫舟赫然看见初希评论:好别致。
好别致哈哈哈哈!
江楫舟往沙发上一躺,眼睛一闭,变成一具安详的尸体。
眼前一片黑暗果然适合冷静思考,江楫舟想起来了,他不太认识字,这三个字一定是读“没看见”吧?
他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一个画面,他绑着两个小扎发,脑袋卡在栏杆里,初希拿着卡通拼音表站在旁边,教他拼读:“h——ao,b——ie.......”
疯了疯了,江楫舟跟被电了一跃而起,开始像猴子一样在家里上蹿下跳。
他必须要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一停下来就会出现初希的声音:好,别,致——
冷静,淡定,她又没指名道姓是什么别致,她可能是在说头顶的吊灯,也可能是在说根本没入境的窗帘,但一定不可能是说他的头发对吧?
仿佛为了证实这一点,江楫舟又打开手机,看见杨佳优有回复过初希:什么好别致呀?
初希:你哥的发型。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是天塌了。
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再也不是帅哥了,他再也不会开朗了。
为什么他顶着这样的发型全家无一人提醒他,为什么杨佳优要发在动态里,为什么杨佳优又刚好加了初希,他都已经在初希面前丢脸多少次了?
他经受不住了。
江楫舟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他不知道想要做什么,最后冲着杨佳优的卧室,对着这个乱发动态的罪魁祸首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杨佳优!”
比杨佳优先冲出来的是怒气冲冲的乔芦:“有毛病,人家好好地做着作业,你叫她干嘛?”
乔芦吼完才发现客厅里没有江楫舟的身影,她奇怪地环顾一圈,最后在餐桌底下看见了蹲着的江楫舟。
他缩在最里面的墙边,头上戴着白色卫衣的帽子,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可怜巴巴的目光从下投射而来,弱小无助地看向乔芦:“乔女士,我不想和初希同班了,转学和转班,我能不能选一个?”
--
一晃元宵节已过,各校陆续收假。
二中的效率很高,上午报名收拾宿舍,下午就到班做开学的准备工作。
新学期新气象,校门口的学生络绎不绝。
穿了一个月的便装,换上校服还有些不习惯,仿佛犯人穿上了囚衣,有些胆大的直接搭在手上,门口保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点点头让他们进了。
大家来的时间都差不多,初希和谭念她们在校门口遇到,女生们一聚在一起就把报名这事忘了,叽叽喳喳地堵在门口聊起来。
文理分科这事在二中实验班几乎就是一个摆设,没有多大的影响,实际早在中考完定班的那刻已经分好文理了,也因此,在谭嵘山发在家长群的名单来看,十六班仍然完完整整38个人,没有人选文科,也没有人新进班级。
“我去,我们班这么团结。”
“你是不是瘦了,我过年胖了好几斤。”
“天啦你居然剪了短发。”
“欸你怎么戴牙套了?”
“我晕,我好像忘带物理作业了,我还能报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