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楫舟的心一下子抖成一条细细的线,他唰地将语文书一丢,撕下一张纸条,找人给初希传去:擦黑板找我,我比梁学熙高一厘米,擦得更干净。
又把那个“高”字描了三次,手动高亮加粗。
传完纸条果然没那么气了。
但是当晚,江楫舟反应过来后,半夜都睁着眼睛在思考,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今天,又没有远离初希?!
不仅犯了主动给她写纸条的弥天大错,还给她擦了一天的黑板和玻璃,问题是她也没找过他啊。
江楫舟爬起来翻出笔记本,绝望地划掉那句“周三,远离初希的第一天”,连本子也没合就往床上一倒,拿被子一角盖住眼睛,一动不动了。
周四,远离初希的第一天。
体育课,他作为体育委员,看向第一排正做体操的初希。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江楫舟边数八拍边思考,她的校服外套的右下处,大概是她腹部的位置,仍然和昨天一样贴着一张便利贴。
而且今天还换了个颜色,换成了一张浅黄色。
难道她床边都是记笔记的便利贴,早上穿衣服的时候会随机不小心粘上一张?
江楫舟定睛瞧去,奇怪,是空白的,也没有任何字迹。
又或者她是把便利贴当装饰品用?
忽然,大家七嘴八舌的控诉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体委,想什么呢,数了几个八拍了?”
“就是,你家做操有92345678?”
江楫舟猛地回过神来,他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重新开始数。
做完操体育老师又宣布跑两圈才终于解散,大家立即四散开来自由活动,江楫舟实在忍不了了,他破罐子破摔,长臂一伸拦住初希的去路:“站住!”
他将脑袋一低,按捺不住地提醒她:“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身上贴了一个便利贴?”
说着,他抬手就帮她从校服上撕了下来,夹在两指之间,冲她扬了一扬。
初希直愣愣地站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给她揭了下来,她“欸”了一声,立马从他手里拿过那张便利贴,低头,重新找准位置贴了回去。
江楫舟这才看见,她校服上贴便利贴的位置有一个浅红色的小油点。
学校就两套换洗的冬季校服,宿舍又没有洗衣机,厚外套她们这种住校生一般都是拿回家洗。
初希上一套穿脏了,周三刚换上新一套,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不小心滴了一滴油在上面,红色油点痕迹不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初希有轻微的洁癖,觉得很难受,干脆眼不见为净,用便利贴暂时给它贴住了。
江楫舟终于得知真相,一时间脸上表情风云变幻,他在数9个八拍的时候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猜到这一种。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办法吗,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有这样的脑回路了吧,有点......萌。
不准觉得萌!想法甫一升起,江楫舟就在心里猛地大喊一声,严肃打断自己。
他头也不回,毅然决然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羽毛球馆。
江楫舟巡视一圈找到初希,扔了一个什么东西给她:“贴这个,这个可爱。”
初希拿起来一看,是一叠小兔子形状的便利贴,有两个竖起的耳朵和两个圆圆的卡通大眼睛。
是比她身上那个纯色五花纹的正方形便利贴可爱多了,初希撕下一张替换掉,刚抬头想和江楫舟说谢谢,问多少钱她好给她,却见他又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那身影决绝无比步伐飞快,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夜晚,江楫舟躺在懒人沙发上又开始复盘今天的情况。
虽然今天又和她说话了,但是,这回的情况勉强算是情有可原,换做谁都会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贴一张便利贴的,对吧?
.......是这样吧?
但是,问题就在于,他为什么跑去小卖部给她买了一叠新的小兔子便利贴呢?
快,大脑,给我快速运转,想出一个毫无漏洞逻辑严密的合理理由让我原谅你。
江楫舟闭了闭眼,像一具放弃抵抗的冰凉尸体,往沙发上一摊,然后诚实地划掉了今日份“远离初希的第一天”。
好半晌,江楫舟才慢慢从尸体状态恢复过来,捏了捏拳头给自己一通打气,没关系,还有机会,明天就周五了,他决定了,他要背水一战。
他冷不丁在心里问自己,江楫舟,你......会背水一战的吧?
真是不太敢相信你了。
周五,远离初希的第一天。
这一天,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江楫舟别说和初希说话了,相互之间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再看天色,连日光都不像冬日那样温吞泛懒,而是透着初春的洋洋暖意,仿佛生机勃勃,一切都有向好的征兆。
上午如此,下午也如此,熬过剩余的晚自习,这一天就即将安全地过完。
江楫舟在心里欣慰地表扬自己,终于是快让他通关了。
果然实践出真知,他一瞬间理解了那些背烂了的名言警句和作文素材,原来这就叫有志者,事竟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就在江楫舟觉得自己终于通往成功之路的时候,最后一节晚自习课后,初希却找上了他。
顷刻间,江楫舟觉得宇宙大爆炸,血液在翻涌,世界在崩塌。
因为,初希说:“江楫舟,这周我要去你家,明天中午放学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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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是初希决定要去江楫舟家的, 不,这么说不对,正确地说, 是她决定要去江楫舟家给杨佳优补英语。
因为乔芦对她太好了,总让江楫舟给她带东西。
初希回忆了一下, 从上学期下半段开始,就送过围巾, 手套,很多早餐,两张电影票, 她出差带回来的给赵锦淑的一罐护肤油, 以及前两天新送的习题册。
初希不明白乔芦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但无论如何, 她觉得不能白收乔芦的东西。
之前在发现到乔芦喜欢打探赵锦淑为什么没上大学时,她对乔芦的态度是有些抵触的。
但是上次吃饭, 以及这些平日里的举动, 她又感觉到乔芦是个好人, 至少她真的是个很热心的人。
而且她听江楫舟说过,乔芦和她丈夫离了婚,那么说明她平时是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 要兼顾工作和家庭日常的琐事, 一定非常辛苦。
初希前两天在食堂遇见杨佳优, 她们坐在一起吃饭, 在聊天的时候初希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给杨佳优补英语作为回报呢?
杨佳优最早开始学英语的时间,恰好遇上她生那场大病,镇上教育水平也有限, 就此就不太跟得上。
尤其是音标,她几乎不会拼,而且因为发音不好,有浓浓的口音,她不好意思在有人的地方开口读英语。
但她会给初希发语音,偷偷问她:初希姐姐,我读这个单词听起来怪吗?
初希说:不怪啊,potato就是这么读的,而且你读英语比说普通话听起来更轻盈。
轻盈......杨佳优害羞地要一头栽过去了。
她轻盈地在家里旋转,跳跃,蹦迪,轻盈地一口气读了半本英语书发给初希,第二天在早读课上又狠狠轻盈地念“potato”。
这段时间,天气依然寒冷,冷气无声弥漫,早上起床会发现宿舍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
赵北棉喜欢赖床,她说生活老师吹哨喊起床的那五分钟是睡得最香的,让初希起了先走,不要等她。
初希总是会比亮灯早醒那么几分钟,她早上又不喜欢在食堂吃东西,都是带到教室里吃,收拾得快了,就会早到一些。
周六早上,她又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徐则安后脚进来,看见初希已经在了他似乎有些诧异,将书包放在桌面上,问:“你平时起这么早吗?”
初希在后门开灯,教室里光线一瞬湛亮:“没有,刚好今天比较早而已。”
成为斜前后桌的这一周里,初希发现,徐则安有些喜欢观察她。
不是观察她这个人,而是,观察她在学什么和做什么。
不明显也不直白,但初希有蜗牛触角,只要她不是全神贯注地集中注意力做什么事情,就能敏锐地发现。
比如,他在接水回来时,视线会后瞥看一眼她在干嘛,会观察她记笔记的习惯,晚自习会借着找她对答案的由头,扫一眼她做的习题册叫什么名字。
这学期开学第二天,谭嵘山又找了上次期末考试年级前十的学生去办公室,告诉大家可以继续找老师要竞赛题练手。
徐则安在上学期期末考试中是第十二,谭嵘山可能看他之前的成绩觉得他是有潜力的,也顺带叫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