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希笑了一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经常会感觉到一些东西,不过也不是每次都准,没有就算了,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忽然问对方是不是不开心是挺莫名其妙的吧,初希本来想不好意思地冲方斯蕊笑一笑,但方斯蕊点了点头后就垂下了眼睫。
片刻后,她说:“我去下卫生间。”
等方斯蕊出来,她们各自结了账。
沙县小吃旁边就是一家小超市,初希看了眼已经摆出来的冰柜,眼睛亮了亮,问方斯蕊:“要不要吃冰淇淋,我请客?”心情不好可以吃点甜的,虽然只是她的感觉。
初希拿了两个一块钱的绿豆味雪糕,递给了方斯蕊一支。
小超市门外没有座位,她们手里又都拿着手机和参赛的一些说明和纪念品等,腾不出手吃冰淇淋,初希干脆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放在超市门口的空调外机上,撕开包装纸就地蹲下。
初希舔了一口,才想起来方斯蕊还立在一边,她婷婷端庄地站着,以一种略微诧异的目光回视着她。
大概是觉得蹲在门口吃有点丢脸,初希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经常和赵北棉这样干,两个人太熟悉了就完全不会顾及形象,甚至还会蹲着边吃边聊天,蹲累了还会互相背靠着背相互借力。
初希正要讪讪起身,下一秒,方斯蕊就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夜色漫了上来,初希和方斯蕊挤在一起,边舔着冰淇淋边看过路来往的行人。
方斯蕊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喜欢吃冰淇淋?”
初希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她爱偷偷背着赵北棉吃冰淇淋的事迹已经传得这么远了吗?
方斯蕊顿了顿:“.......我碰巧看见过几次。”
初希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倒是不喜欢吃冰淇淋的味道,更多是喜欢冰冰凉凉的触感和温度,那句“我就是喜欢吃冰的”还没说出口,初希一抬眼,竟然看见江楫舟还在。
他站在树下,冬末初春的薄暮裹挟着他,一半是白日残留的鲜活,一半是夜色将至的安静。
而这一次,方斯蕊显然也看见了。
她愣了好半晌,齿间咬下的一块冰淇淋几乎快化了,下颌线才稍稍柔和下来,表情戏谑地斜乜了一眼初希后挑起眉,语气很是意味深长:“他在等你吗?
初希立马急了:“没有!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来。”
见方斯蕊不信,初希慌乱地绷起一口气,使用从赵北棉那里学到的倒打一耙大招:“要不是你提醒我其实根本都没看见他,欸,他不会是在等你吧,你约他来的吗,哦那你们聊,我走了......”
方斯蕊“嚯”一声一把把她拉住,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
她不可置信地拿胳膊轻轻撞了初希一下:“你少来啊!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初小希。”
笑完,方斯蕊在嘴里尝到一股青橘皮味,她咬掉最后一口绿豆冰淇淋,像结束一个夏天。
她将木棍塞回包装袋里:“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初希跟她一起站起来,表情都有了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真的没有,你信我。”她咬着下唇,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了。
“不重要。”方斯蕊拿起空调外机上的手机,冲她漾出一个笑,半是调侃半是打趣,“我又不会说出去。”
毕竟,你是祝我人生和文字一样漂亮的人。
她的文字是公认的漂亮,所以,这真是一个让她流眼泪的祝福。
她这么轻易倒戈的人,就是这么容易被收买。
马路上车灯连成细碎流动的光,方斯蕊依旧打车,依旧坐在出租车后座,依旧后背挺拔,她隔着车窗冲初希耸耸肩,嘴角扯出促狭的笑,语气故意黏黏腻腻:“快回去吧,我看那人都迫不及待了。”
方斯蕊一走,初希立即扭过头,凶巴巴盯着那个迫不及待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七千五百字,你们知道我昨天为啥更不了了吧
第74章
方斯蕊一走, 江楫舟立马凑了上来。
初希站在马路边,依旧瞪他:“你来干什么?”
江楫舟没回答,他低眼看她手里的木棍, 语气没什么起伏,似乎只是阐述事实:“又吃冰淇淋。”
初希立马把冰淇淋包装袋藏在身后:“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 但是,我给赵北棉告状总可以吧?”江楫舟语气无赖, 路边有车驶过,江楫舟拉着她衣角往后退了退,又低低地有后话, 尾音上扬, “我是管不了你, 她能管你吧?”
初希听出来他话里略带负气, 比较的意味,甚至还有点吃醋, 但又不明显, 总是暗戳戳而隐秘地露出一个线头, 引导她往深了想,好提醒她他的心思,以及他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目的。
初希神色一敛, 点他大名:“江楫舟。”
江楫舟立马收好:“好好好, 我不乱说了。”
初希噔噔噔地往前走, 江楫舟把她手里的冰淇淋包装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才又小步凑近,拿肩膀轻轻挤她:“我不乱说了还不行吗?”
初希不理他。
凉而不冷的天气,最适合散步,一中离她家不远, 初希是走路来的,决定也走路回家,她跟江楫舟说:“别跟着我。”
沿街楼宇褪尽白日明晰的棱角,轮廓融在柔缓的光霭之中,江楫舟望着远处的余晖,语气无辜:“我没跟着你,我在散步,好巧啊同学,你也走这条路吗?”
他一路跟个话痨一样,好像不说话就难受,问她刚才听写大会答题怎么样,一中和二中哪个更漂亮,她为什么来二中读不去一中,如果她没和赵北棉分到一个班她会怎么办,还有些更发散的比如昨晚干什么了,早上几点起的,中午吃了什么,刚才看见他为什么拉着方斯蕊就跑,以及为什么要买绿豆味的冰淇淋,他觉得巧乐兹更好吃,但是鉴于她已经吃了一个了,所以他不能给她买,绝对不是因为他小气.......
初希很享受一个人安静地在街上游荡的时光,一开始勉强还能好好说,后来真的实在受不了他了,被吵得没法思考,全用“好啊好的”四个字敷衍,他问什么,她都回复:“好啊好的。”
但她忽然想起个事,“欸”了一声问江楫舟:“你下午不是要补课吗,你哪来的时间过来?”
江楫舟记了仇,他眼底目光狡黠,淡淡学她的语气 :“好啊好的。”
初希一听,站那不走了,扬起睫毛看他三秒。
江楫舟:“我跟乔女士申请,取消周天下午的课程了。”
初希反问:“为什么?”
江楫舟踢了踢路上的石子,瓮声瓮气答:“我想自己学。”
他在乔芦那里的可信度余额不太够,最后还是拿初希的话说给乔芦听,又表达了一番破釜沉舟的决心,乔芦才勉强同意观察一段时间。
因为有一天晚自习他坐在初希旁边,初希忽然看向他,对他说:“江楫舟,静一点。”
他当时并没有说话,正低头盯着试卷,闻言有些诧异地朝初希看去,惊讶于她敏锐的感知能力。
安静不在于嘴上,在于心里,他心纷扰,没有落在实地。
初希建议他让他多安静思考,这句话提醒了江楫舟。
每个人情况不同,就现阶段的他而言,他不缺谁来牵着给他带路,也不缺吵吵闹闹喊着口号和大家团体奋战,这些对他来说效果微乎其微。
他真正缺的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拿出纸和笔,无论晴天雨天下雨天都去旁若无人地独立思考,缺的是独属于他的,安静的,沉寂的,撇去浮躁的,甚至是孤独和微苦的时光。
——那些初希已经走过了很长的一段日子。
江楫舟很感谢自己这段时间晚自习总是坐在她的旁边,让他得以看见,学习,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当然,事有两面,他在看见她的专注,她繁花似锦的未来的同时,也不得不更进一步看见他和她摆在分数上的差距。
如果按照少一分等于被甩一操场人的度量衡来计算,初希和他之间,隔了八九十个操场的人。
可能天生乐观,江楫舟仅一瞬间的低落之后,他又觉得,他从现在开始努力也不晚吧?
走着走着,两个人手机忽然同时震了两下。
他们掏出手机一看,都兀自从屏幕里抬起头,本来只是想想顺便告知下对方,却没想到异口同声起来:“我妈和你妈在逛街.......”
江楫舟顿了一顿:“哦,那好巧。”
巧什么巧,她又没和他逛街,初希一下子抿紧了嘴唇。
赵锦淑跟她说,她逛完街晚上和乔芦在外面吃,让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之类的。
初希其实是有些奇怪的,赵锦淑怎么突然和乔芦去逛街了,江楫舟跟她解释:“自从你上次来我家给杨佳优补课之后,乔女士好像就打算约你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