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和笔加好天气_吐絮【完结】(157)

  话音戛然而止,是初希抬手,温凉的手指贴上了他的额头。

  江楫舟一动不敢动。

  和男生粗粝宽大能握住一个篮球的手指不同,江楫舟感觉自己额头上栖着一只蝶,余光里,她指尖微翘,是蝴蝶振翅,带给他皮肤细碎连绵的震颤,江楫舟皮肤上的绒毛全都颤颤地立了起来,几乎是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血液里翻起冲撞的细纹与波澜。

  他觉得他肚子里有虫。

  其实初希本来觉得这很正常,她只是单纯觉得这个病号嘴巴真犟,废话真多,想用最原始的方法给他初步测一下体温。

  但她在男生身体微小的颤动间蓦然看见他微红的耳畔,感受到他唇边吞吐的气息,那呼吸里带着微微灼烧的燥,让她视线顺着气息落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干净的神情泛着一丝疲惫的美感,五官所自然展露的锋芒外蒙上了一层颓色,微沉的脑袋有往她手心里下沉的趋势,初希才猛地反应过来收回了手。

  在教学楼走廊摸一个男生的额头好像确实不应该,初希将手背在身后紧捏着拳头,见他还朦朦胧胧地用一双眼睛看着她,初希干脆一挺腰气势汹汹地凶他,却一不小心磕巴了一下:“你,你明明就在发烧啊!”

  她扭身带路去校医院,转过身体的刹那立即将手放到前面他看不见的地方,心思公正,大义凛然:“快点跟,跟我走。”怎么又磕巴了你初希。

  她走了一两步,还不忘像个巡逻的教官一样回头看他跟上没有。

  校医院在女生宿舍楼旁边,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教学楼,路上遇到不少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教室的学生。

  冬日的天,暮色四合,江楫舟晕晕乎乎地走了一段路才猛地一抬头,不知道啊,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跟着她走在路上了。

  二中校医院就两个医生,今天值班的是个近五十的中年大叔,给江楫舟一量体温38.3℃,立即宣布:“来一针。”

  江楫舟看了眼仅一门之隔的隔间,这意味着待会他在里面脱裤子而初希就在外面等他,且这门看着也破破烂烂的样子,都不知道有没有锁,万一一阵风吹来他没了隐私怎么办,等他打完针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初希说不定还要来搀他。

  不行,不可能,除非要了他的命。

  江楫舟死活不干,说什么都只肯开药。

  医生总不能把他摁着打针,在他拿命要挟的坚持下,他总算是提着一小袋药完好无损地走出了校医院这个鬼地方。

  倒是初希还跟在他后面巴巴地问为什么啊,为什么不打针,都烧到三十八度多了,又不是三十七度,开药一般退不下来这么高温度的烧吧,万一影响脑子怎么办?

  听她这么念叨了一路,江楫舟手指轻快地转着装有药的塑料袋,就很想犯贱地问她,这么着急,该不会是他生病她心疼了吧?

  但是一想到万一她觉得是因为他熬夜做笔记导致着凉,她心里会觉得愧疚或者有任何其他想法,江楫舟就还是觉得不犯这个贱了。

  算了,攒着下次再用,等他高考完了在她面前多生几次病。

  但想什么来什么,下一秒,就见初希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把下巴往校服领口里缩了一缩,轻轻地问他:“是你昨晚熬夜做这个,衣服穿太少着凉了吗?”

  江楫舟一手揣在口袋里,立马冲她摇头:“跟这个没关系,你不要乱想,人过一段时间就得感冒一次的。”

  初希轻轻晃着手臂,轻轻嘟了嘟唇:“你乱说吧。”

  “我没乱说啊,我掐指一算,我一模前有个劫。”他三两步越过她,走到她前面一步一步倒退着,单手痞里痞气地插着兜,身后灰蒙的暮色天际里,只有他脸上忽然划过一霎明亮,欠欠儿地强调,“我还掐指一算,你要跟我一起吃饭——就,我们,两个人,你主动说的。”

  他声音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初希一听脸上一热,耳廓悄悄泛红。

  她睨他一眼,专门说出来干什么啊,有什么好得意忘形的,她真的好想锤他,刚才还去什么校医院,直接高烧烧死他算了 。

  之前她发现江楫舟越是让她干什么,她越是不愿意干的时候,她还私底下沮丧地跟赵北棉说她严重怀疑自己是回避型依恋,她之后要想办法克服。

  比如江楫舟故意让她说拜拜,她就死活说不出口,现在她总算明白过来,根本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就江楫舟这副欠揍的样子,给他点颜色他就开染房,给他点小火苗他能噼里啪啦地炸出半个天空的烟花来,谁敢顺着他的意?

  初希想着想着就很想问她能反悔吗,简直一点都不想跟他一起吃饭了,她眉头一拧:“江楫舟.......”

  江楫舟不待她说完就立即出声打断了她,声音因生病而有些柔软黏腻,在风里缱绻飘散:“江楫舟我好烦啊。”

  初希因被人抢了台词而突然一愣,像是剧本丢失演员不知作何反应一样空白了几秒钟,等反应过来后她气恼地几乎要一跺脚:“江楫舟你真的......”

  “江楫舟我真的好烦啊。”江楫舟往后倒退着,笑地懒懒散散的,因发烧而微哑的嗓音盖住了她的声音。

  又一次被预判抢台词,初希声音戛然而止,一下子抿住了嘴唇。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气得还是什么原因脸颊发烫了,简直想揍他一顿,她发现了,唯一对付这种厚脸皮的人的方式就是不理他。

  初希干脆再不给他一点眼神,哼哧哼哧加快步伐想三两步越过他,但这个厚脸皮的人不依不饶,在她经过他时一刹弯腰,脸贴近,嘴巴不依不饶地追在她耳边,像一只怎么也踹不开的赖皮狗:“怎么办啊,我好像就喜欢烦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犯贱归犯贱, 嘴硬归嘴硬,高烧带给人的难受却是实打实的。

  当天晚上的晚自习,江楫舟感觉自己脑袋和身体沉得像坠着湿棉花, 太阳穴也开始突突地跳。

  他挺到第二节就不行了,预感到再不打针或者挂水会飙到39℃, 那一模就直接不用考了,课下当即偷偷请了假出校去市立医院——没告诉初希。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体皮实, 他边躺床上输液边看生物,晚上又吃了药睡上一觉,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就又活蹦乱跳了。

  见不会影响考试, 江楫舟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一模可参考借鉴的意义很大, 他也挺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水平的。

  不仅他, 所有人也都鼓足了劲头,晚自习只能听见翻书之余大家轻轻的吐气声, 或者喉咙里压抑的一声叹响。

  如果有谁一抬头, 透过窗户的倒影会看见大家无一例外低着头的侧影, 当发现只有自己游走于专注之外,会莫名泛起一阵被所有人甩下的意乱心慌。

  低头加入大部队成了唯一的选择,压抑裹挟着压抑, 紧张推动着紧张, 层层叠叠如浪潮般淹没他们不到十八岁的胸膛。

  一模如约到来。

  监控老师惯例展示密封袋的完整性, 然后拆开, 开始分发语文试卷。

  今天一考室怪得很,都发卷了有个位置竟然还空着,监考老师边挨个数卷子放到第一排同学手中,一边忍不住跟大家嘀咕:“一考室的学生怎么还迟到哦, 卫生间这些都要提前上好,高考迟到十五分钟是不准进考场的。”

  大家没当作回事。

  十五分钟后,大家听见监考老师奇怪地询问:“你们谁是方斯蕊的同学?”

  大家纷纷从试卷里抬起头,看见老师站在空位置的桌椅旁边,这才发现这个同学上卫生间还没回来,听老师看桌面右上角的考生信息,才知道这学生叫方斯蕊。

  十六班的同学纷纷举起了手,初希也下意识抬起手臂。

  监考老师随机问了方斯蕊位置最近的梁学熙:“你们班方斯蕊是请假了吗,还是去卫生间了?”

  梁学熙有些迟疑,他也不是很清楚:“没听说她请假。”

  其中一位女老师对另一位道:“我去卫生间看看。”

  浅浅的脚步声远离了,大家又继续埋头做题。

  直到,有人突然发现两位监考老师都不在教室里。

  大家抬头一看,她们竟都在考场外面,更令人震惊的是,旁边还聚集齐了两个理科实验班的班主任,高中部校长蒋明柏,书记曾义,大家这才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

  大家齐刷刷抬头看向窗外的动作让初希分了神,她看向方斯蕊的位置,惊讶地发现仍然是空的,而此时,离开考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外面交谈的声音太小,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谭嵘山和蒋明柏是在巡考文科班的时候接到监考老师的电话的。

  他得知情况后,在来的路上先电话联系了女生宿舍三楼的生活老师,让帮忙确认方斯蕊是否是没起床。

  生活老师定位到床铺,告知床位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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